克伦威尔的本职是律师,结果朱厚烨却说出了自己都不曾听说过的概念,不但让他惭愧,也让他急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伊丽莎白为他解决了困境:“卢米埃,为什么这么做?”
“莉莉白,治理国家必须遵行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国家没有农业就不会稳定,没有工业就没办法强大,没有商业就不可能富有。这三句话,对应的是农业、工业和商业在国家政务中的份量。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子,国家必须保证农业稳定,这是大前提。因为人只要两天没吃的,就会没有力气,七天不吃就会饿死。所以一个国家,没有农业,什么都是虚的。工业也非常重要,因为士兵的武器、铠甲都是工业产品。如果没有工业,连武器和铠甲都要依赖国外的话,那么,总有一天,别人会包围我们,让我们没办法获得补给,然后任由他们宰割。所以,只要不想挨打,那么国内就一定要有完整的工业体系。”
“那么商业呢?”
“商业越是繁荣的地方,人们就越容易用更低廉的价格买到便宜的商品。”
“为什么?”
“因为只有一个商人的时候,价格时候他说了算。可有一群商人的时候,他们就会互相竞争、压低价格。那个时候,人民就能用更少的钱买到一样的东西。当然,结余在自己的手里的钱多了,存款也就多了。所以人民会更加富裕。”
其实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商业发达意味着更多的税金,但是这是大街上,一堆的市民都竖着耳朵,朱厚烨当然不能那么说。
“那么战争税呢?外面有多少国家在收战争税?我们会不会收战争税?”
朱厚烨道:“外面很多国家都在收战争税。情况最严重的,是德意志除了荷兰以外的所有区域。”
“为什么?”
“因为宗教改革,因为异端审判。”
“宗教改革?就跟亨利一样吗?”
玛丽惊恐万分,喝道:“伊丽莎白!”
她连昵称都顾不得了。
这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
凯瑟琳却笑道:“还是我来说吧。”
“妈妈!”
您也这么宠着她吗?这根本就不是能在外面说的东西!
凯瑟琳微笑着拍拍玛丽的胳膊,道:“莉莉白,德意志地区的宗教改革跟英格兰不同。德意志地区各个城邦的战争税一直都很高。所以德意志地区的人民很穷,他们终日辛劳,却只能半饥半饱。偏偏利奥十世教宗却让人到德意志地区兜售赎罪券。”
赎罪券这个词一出,四周一片惊呼声。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伊丽莎白道:“可是,赎罪券不是好的吗?”
购买赎罪券,才能上天堂。
她听女管家、家庭教师和侍女门内说过。
在无数道目光中,凯瑟琳镇定地道:“伊丽莎白,你知道赎罪券最初是怎么来的吗?”
伊丽莎白摇摇头。
凯瑟琳道:“最初的赎罪券,是用来替教士们赎罪的。”
第379章 备战
“最初的赎罪券, 是用来替教士们赎罪的。”
凯瑟琳话音一落,四周齐齐低呼。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凯瑟琳竟然揭开那层遮羞布。
凯瑟琳道:“神甫在发誓侍奉天主的时候, 通常会发下守贞的誓言。可事实却是, 早在几百年前就有大批的神甫违背誓言, 不少人豢养着不止一个情妇不说,有的甚至还把情妇和孩子养在教堂里。我们神圣的殿堂,变成了神职人员居家的所在。这样的现象屡禁不止, 最后罗马做出了妥协,一是禁止神甫跟情妇公然在教堂, 特别是祭坛前出双入对、打情骂俏, 另外一个就是赎罪券。”
以前神甫的情妇是直接养在教堂里,有的神甫甚至在祭坛前跟情妇寻欢作乐。当然, 伴随着赎罪券的颁发和罗马教廷的一再约束, 各地区的神甫总算是有了约束, 知道把情妇和孩子养在私邸, 而不是教堂和修道院。
“赎罪券代表着神职人员破了色戒之后,向天主的忏悔并支付赎金。”凯瑟琳道,“最开始的时候, 赎罪券只有一种,但是现在赎罪券远不止一种。赎罪券的意义也被篡改,明面上变成了行善的证明, 实际上却是教廷揽财的证据, 所以德意志地区才会有顺口溜, 说‘钱箱叮当一响,灵魂升上天堂’。实际上是对现在的赎罪券赤·裸·裸的讽刺。”
玛丽色变:“妈妈!”
不能这么说!您会被当成异端的!
凯瑟琳却不为所动, 而是异常冷静地道:“德意志的人民因为高昂的战争税,多年来一直在贫困和饥饿的边缘挣扎,结果利奥十世命令下属在德意志地区推广赎罪券,而下面的神甫为了完成命令,就告诉教区里的平民,不买赎罪券就不能上天堂。可是大多数德意志的平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们就会问自己,为什么他们买不起赎罪券,为什么他们不配上天堂?难道他们生来就只配下地狱?所以,当马丁·路德教士发表演讲,告诉大家赎罪券只是教廷的谎言,而且教廷糊弄人民的理由不止这些,并罗列了九十五条证据的时候,德意志的人民立刻就信了。他们成了路德的信徒。这就是德意志成为新教的发源地的根本原因。”
玛丽没办法。
为了防止母亲遭遇攻讦,她只能跟母亲一起分担。
玛丽道:“异端裁判所开始于西班牙,只在管辖境内的新天主教徒。”
“新天主教徒?”伊丽莎白问道。
“是的。当年伊比利亚半岛上有很多犹太人和土耳其人,其中土耳其人大多集中在地中海沿岸的几个区。奉王室命令皈依天主教后,这些犹太人和土耳其人依旧不情不愿,甚至把犹太教和土耳其人的宗教内容当成天主教教义,并向四周传播。这是渎圣。所以当时的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陛下和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陛下联名下令,要求这些皈依天主教的犹太人和土耳其人向宗教裁判所自首,也鼓励民众检举告发。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自首的人往往只会被教育一番,就可以回家;被检举的人,只要愿意承认错误并接受教育,同样可以回家。只有冥顽不灵之人,才会被处罚。”
事关她的祖先,玛丽同样一清二楚。
“只是现在的宗教裁判所跟以前已经不同了。”玛丽道,“就跟血腥赦令一样,已经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工具。异端之名,迟早会成为德意志地区陷入战乱的导火索。”
伊丽莎白道:“为什么?哪一边会赢?”
朱厚烨道:“当然是天主教。”
“为什么?”伊丽莎白大惑不解。
听起来,明明是天主教的神甫更坏。
朱厚烨道:“虽然天主教内部有很多贪污腐败,可是天主教到底发展多年,内部自查、自我管理的机制虽然不够健全,好歹存在。而新教那边,无论是路德宗还是加尔文宗都没有设立相关的机构。更别说很多皈依新教的天主教神职人员,本来就是冲着这一点转而皈依新教的。”
“这一点?”
“是的,因为没有相应的约束机构,所以他们无所畏惧,可以大捞特捞。因为无论是马丁·路德还是约翰·加尔文都指责教廷的赎罪券等等诸多事务不合天主的旨意,所以下面的新教主教们搜刮来的财富就不用上交。”
伊丽莎白张大了嘴巴。
哇哦~!
不明觉厉!
周围的市民也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样!
伊丽莎白道:“那没有人告诉他们吗?”
朱厚烨道:“就是有人告诉他们也一样。”
“为什么?”
“因为马丁·路德先生坚持自己只是一个神学教授,不是教宗,他只是在发布自己的学术研究,他没有权力做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
“那么加尔文呢?”
“加尔文知道自己的学说比马丁·路德更加激进,他也不像马丁·路德那样,有萨克森国王的保护。所以他需要力量,即便明知道自己的手下有很多人都非常不堪,可是为了接下来的宗教战争,他只能当做不知道。”
伊丽莎白道:“我不明白。”
“莉莉白,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权力。信徒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但是作为王族,我们必须看到事情的两面,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敌人。这样,我们才能更加有效的避免危机。”
伊丽莎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么,战争税呢?卢米埃,你会收战争税吗?”
朱厚烨道:“你知道决定战争胜利的十大要素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朱厚烨道:“作战双方的君主、将领,对战争的准备,以及双方的战备、后勤保障等等,都有可能影响战争最后的胜负。如果是铠甲和武器,我都作坊一直在制造,而且出口的数量和方向严格控制。积蓄粮食,我也在做,每年丰收季节,以相对公平的价格收购农民的粮食、保证农民的最低收入就是明证。还有农闲时节,雇佣人手修建道路、水利等设施。一旦开战王宫麾下直属的两万雇佣兵和遍布各地的治安官、警察,这些武装力量随时可以转为军队出征,并且由遍布王国的交通网络,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王国内任何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