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见熊廷恩不明白，少不得细细地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
天主教世界对异端的种种，以及对祭祀之类的看法、禁忌，都说得一清二楚。
最后道：“记住，在家祭祀先人可以，但是别人问起来，绝对不能说自己在祭神。这边的神明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教会的天主！你只能回答，我们在给先人的鬼魂烧香！懂吗？是鬼魂！不是鬼神！这是我们的传统，来自于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文化，华夏的文化，自古以来就是感恩文化。我们会记着一切对我们有恩的人或者事！记住了吗？”
大约是那个小宦官的神情太过吓人，熊廷恩只能点头。
“一定要反复叮嘱自己的家人。可别犯错！还有，家里的孩子一定要送到学堂里去。学堂里也会教该怎么说话！别为了省钱，也别以为什么女孩子都是赔钱货，不值得。这事儿你说了不算，值不值得，王爷说了算！王爷说，你家女儿该读书，你就应该让你的孙女儿读书！王爷说你们家的女人应该去读夜校学两个字，你就应该让你家的老妻、儿媳去夜校！别傻傻地把人拘在家里，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回头在外人面前瞎嘟噜！无论是被锦衣卫还是被詹事府查出来，仔细你们的皮！记住！我们这些人，都是厂卫出来的！”
就连朱厚烨自己祭祀先祖，都要小心惦记，不能闹太大。更何况下面的人！
反正这事儿，詹事府都是跟着朱厚烨走。任何人胆敢违逆，他们这些人别的不会，当年厂卫的手段都是一代代的老祖宗们教的！这等带累别人的生路的货色，他们绝对一个都不会放过！
熊廷恩吓得面如土色，只能连连点头。
第361章 卡特琳娜早产
即便熊家父子过了詹事府太医署的职业技能考核, 他们还要经过宫廷礼仪培训才能进入无忧宫，至于语言问题，有詹事府专门分派给他们的翻译内官。
而熊廷恩进宫的第一天, 就赶上了葡萄牙王后卡特琳娜生产。
当时整个宫廷都沸腾了。
因为按照怀胎十月, 也就是两百七十天算, 卡特琳娜的预产期在一个半月后！
有道是七活八不活, 加上卡特琳娜眼下活着的四个孩子中三个患有癫痫症，所以无忧宫高度重视，连熊廷恩父子都被拉过去帮忙。
对于熊廷恩来说, 妇人生产，请医生帮忙, 这种事不稀奇。在大明, 有那心疼媳妇的人家也这么干。
所以朱厚烨吩咐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是纠结, 倒是没有那么抗拒。
但是产妇的小姑子和长女, 葡萄牙的两位公主坚持要在留在产房里, 守着产妇, 而且还是全程参与产妇的生产，这就很挑战三观了。
别说是熊廷恩，就是其他两位太医也是一脸为难。
毕竟, 按照东方的传统，产房脏污，未婚少女本应回避。
对于三位太医的要求, 无论是大玛利亚还是小玛利亚都无法理解, 而三位太医的要求, 在她们看来，更是对她们、对葡萄牙的冒犯。
里面的气氛陡然紧张, 内侍立刻报告到了朱厚烨面前。
没办法，因为卡特琳娜突然早产，她的丈夫此刻并不在无忧宫，这种事就只能请示朱厚烨。
朱厚烨道：“东方有东方的传统，西方有西方的规矩。王室生产，本就需要王室成员的见证。不过，产房重地，请两位公主盘好发髻，并且尽量不要佩戴首饰，尤其是戒指、项链、耳环、别针这些。当然，如果两位殿下能跟那些医女、助产士一样穿上连体围裙，就再好不过了。”
产房跟手术室一样，都是禁这类玩意儿的。
朱厚烨的回复传到大小玛利亚跟前，她们迅速达成了一致。
姑侄两个趁着卡特琳娜没有开始，互相帮助，检查了一下头发，然后用医女递过来的月白色头巾包好，穿好围裙。这才凑到卡特琳娜面前。
对于卡特琳娜来说，虽然丈夫没能守在门口，但是有小姑子和女儿守在床前，也不算太糟。
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生产，她都生了六个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卡特琳娜总觉得自己心头突突突地跳。
果然，从上午九点四十三分进产房，到了下午，她竟然还没有生下来！
这跟前两次都不一样！
卡特琳娜就有点慌了，而她的情绪很快就被女儿感知，然后传遍了整个产房，也传到了门外。
朱厚烨也紧张。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朱厚烨担心不已的时候，屋里传出一阵阵惊恐的叫声：“手！小殿下的手先出来了！卡住了！”
产房里乱成一团，甚至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
朱厚烨立刻高声道：“把孩子推回去！调整胎儿的姿势，再来！如果医女不会，就让太医做！”
产房里立刻动了起来。
一直挽着朱厚烨的手的玛丽忍不住往丈夫身边靠了靠。
“卡特琳娜不会有事吧？”卡特琳娜之于玛丽，就跟姐姐一样。玛丽一点都不希望这个姐姐出事。
朱厚烨道：“月份不足很容易导致胎位不正。胎位不正，就容易手或者脚先出来。好在卡特琳娜进入产房的时间不算久。可以试试。”
玛丽惊恐万分：“已经四个小时了，还不算久？”
“是的。如果是头胎，折腾上一天一夜的也不少。所以生产，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产妇在进产房之前，最好吃点东西，生产的时候，尽量不要大喊大叫。那只会白白地消耗体力。”
不知道卡特琳娜是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因为她身为王后，不想在这个时候丢了体面，总之，到目前为止，她都做得可圈可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得里面一阵婴儿哭泣。
紧接着，一个内侍出来道：“陛下，卡特琳娜殿下生了一位小王子。现在，请三位陛下和诸位殿下入内观礼。也请诸位在观礼的时候，与产床保持距离。”
没办法，欧罗巴各国的王室规矩都是如此。无论是不是第一个孩子，反正只要王后、王妃生产，都必须请王室近支成员围观，以保证小婴儿是王后、王妃们亲生。
玛丽挽着朱厚烨的手，跟着丈夫进入产房，她的身后是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女王安娜，安娜之后才是奥地利的费尔南多，然后才是葡萄牙大使。
虽然朱厚烨对这个传统深恶痛绝，因为这个传统会把细菌和病毒带入产房，但是他没办法改变欧罗巴宫廷的传统。
一不小心，就会导致荷兰和葡萄牙的关系丕变。
他能做的，就是带着人，远远地，站在栏杆之外，距离产床超过两米的地方。
当然，这个角度也能看到小婴儿和卡特琳娜脐带相连。
在各国王室和葡萄牙大使的见证下，医女为卡特琳娜剪断脐带。
看见那个医女抱着孩子靠近一旁的水盆，打算为小婴儿做清洗，朱厚烨立刻道：“等孩子吸收掉胎脂再做清洗。先为卡特琳娜殿下收生。”
那医女连忙应了。她仔细地将小婴儿的脐带打结，然后忙用干净的毛巾把小婴儿裹好，放到一旁的摇篮里。
玛丽很纳闷，为什么不马上为孩子清洗，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抱抱新生儿。可偏偏这个时候，产床那边又起了争执。
原来，因为早产和难产，卡特琳娜肚子里的胎盘没有下来。那几个助产士没能帮上忙，见大明医女们不理会，就上前要求，把胎盘剥下来。
这个要求，别说是大明的医女们，就连大明的太医们都接受不了。
要知道，在做生产准备的时候，这些助产士连剪刀需要消毒、毛巾需要放在锅上蒸着，随用随取都不知道。
知道她们怕烫，所以想着提早把毛巾取出来。可是对于大明太医和大明医女来说，只是蒸锅上的毛巾，只是烫手而已，哪里就这么讲究了？
所以大明医女和大明的太医都十分排斥这些助产士，现在这些助产士又提出这样的要求，双方自然就对上了。
就连熊廷恩也道：“王爷，不是臣等不通情理，而是手剥胎盘风险太大，稍有差池，会把子宫也带出体外。还是针灸比较妥当。”
男女有别，手剥胎盘这种事，肯定不可能让太医帮忙，更别说，大明讲究男女大防，大明的太医也不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此其一。
其二，针灸的确有刺激穴道，帮忙分娩出胎盘的作用。
朱厚烨只能问那些太医：“请问，能用针灸，让卡特琳娜殿下把胎盘排出体外吗？”
三位太医都道：“陛下，恐怕只能由臣等进行。”
“那就劳烦三位了。”
第362章 妇产基本常识
伴随着胎盘从卡特琳娜的身体里滑出,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卡特琳娜本人也是。
这次生产让她心有余悸，也让她彻底下定决心，不生了。
反正连上这个, 她一共四个儿子, 已经超额完成了王后的义务。至于丈夫, 他爱上哪儿就上哪儿, 爱找情妇就找情妇，反正她是不想再上产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