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陪嫁城市、她的陪嫁金，法兰西王室至今没有收到，所以在法兰西宫廷里，她背负着欺骗国王、愚弄国王的罪名。
这直接导致她的年金被各种拖延、克扣。
本来，法兰西宫廷给王后、王妃们的年金就不多，王后和王妃们能在宫廷里生活得惬意与否，主要取决于她们个人财产，包括她们的陪嫁金和陪嫁领地带来的收入。
凯瑟琳的陪嫁金和陪嫁城市没有到账，就意味着她只能依靠继承自姨妈的领地收入过活。
而顶着欺骗国王愚弄国王的罪名，在法兰西宫廷里生活，年金被克扣还是小事，朝臣们的轻慢、无视，仆人们的零碎小事，就能折腾得她喘不过起来，有得时候，她不得不花钱来解决问题。这让她不得不精打细算地过日子，甚至不得不典当自己母亲和姨妈的遗物。
让亨利表面上对她好一点，对于现在的凯瑟琳来说，就跟雪中送炭没有什么两样。至少那些仆人以后再怠慢她的时候，就需要惦量一二。
而省下来的钱，她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凯瑟琳知道，即便生了孩子，她的地位依旧不稳固，她需要钱。
看着这样的凯瑟琳，朱厚烨忍不住想起她在历史上的黑太后之名。
凯瑟琳是一步步地被逼成黑太后的。
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而他能做的，好比现在，就是跟凯瑟琳跳完这支舞，表现出对这个女孩欣赏的模样，以减少贵族们对凯瑟琳的容貌，特别是那双金鱼眼的攻击。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只见法兰西大使急匆匆地冲进舞会，高喊着：“弗朗索瓦王太子殿下薨了。法兰西新王太子是亨利殿下！”
说着就跪在了亨利面前。
凯瑟琳一下子抓紧了朱厚烨的手。
她知道，她的婚姻即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如果亨利只是奥尔良公爵，那么即便没有克雷芒七世许诺的陪嫁金和陪嫁城市，靠着继承自姨妈的伯爵领，她配法兰西国王的次子，不说绰绰有余，起码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亨利变成了法兰西国王实际上的长子，法兰西的王太子，那么她的身份就不够了。
法兰西宫廷里有太多看她不顺眼的人，他们绝对会游说法兰西国王，让他宣布她的婚姻无效！
一时之间，凯瑟琳六神无主。
朱厚烨见状，在凯瑟琳的耳边低声道：“也许，你可以写信给你的叔父。”
凯瑟琳茫然地望着他。
“你现在可以问他索要陪嫁金了，不是吗？”
陪嫁金！
凯瑟琳立刻清醒过来。
没错，因为她嫁的是次子，弗朗索瓦王太子只要活着，法兰西的王冠就没有她的事。
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现在是法兰西的王太子妃，只要她的婚姻不被取消，那她就迟早会成为法兰西王后。
这对于数百年来，一直努力改变身份的美第奇家族来说，意义非凡。
所以，就是为了这个王族身份，她的叔父也必须做出决定。
“谢谢您的提醒。”
凯瑟琳看着被惊喜砸中脑袋、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的丈夫，当即扬声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阁下？我记得我们离开的时候，王太子殿下还好好的。”
当年因为朱厚烨帮忙周旋，所以弗朗索瓦王太子和弟弟亨利的阶下囚生活时间并不长，弗朗索瓦王太子当然也不可能因此损害健康，患上哮喘、肺病之类的疾病。
相反，弗朗索瓦王太子虽然文静，喜欢读书，但是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是毒，殿下！有人对王太子殿下下了毒！根据国王陛下的御医的解剖结果，王太子殿下的心脏附近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囊肿。这是毒药的证明！”
第342章 哈布斯堡家族的内部联姻
法兰西王太子薨逝, 对于法兰西国内还是国际都是大事，因为没有收到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的命令，亨利和凯瑟琳夫妇还不能回去, 但是荷兰宫廷这边, 早已经流言四起。
位于风暴中心的迪雅娜身边, 更是不平静。
有个没眼色的小贵族就道：“听说意大利人都擅长下毒呢！”
迪雅娜立刻沉下脸, 喝道：“你要说什么？！”
那个贵族侍女道：“夫人，我是说，当年波吉亚就以下毒闻名。”
迪雅娜根本就不上当：“然后呢？”
“我, 我只是怀疑……”
“怀疑能当证据吗？”迪雅娜没好气地道，“记住, 波吉亚是波吉亚, 美第奇是美第奇。当年波吉亚家族做的事，跟美第奇家族没有关系！而且也请别忘记, 凯瑟琳殿下只是作为奥尔良公爵夫人尚且有那么多人反对她, 请问, 在她没有儿女的情况下, 她有必要这么做吗？难道她不知道，一旦公爵殿下成为王太子，她的婚姻随时有可能被取消吗？更不要说这里还涉及到能否做到的问题。依我看, 你下手的成功率都比她高！”
“夫人！”
“好了！”迪雅娜道，“我不喜欢这个话题。也请你们谨言慎行。你们是我的侍女，自然也是亨利殿下的人。你们的任何言辞, 关于这件事的任何猜测, 都会给亨利殿下带来麻烦。所以, 谨慎说话，低调做事, 明白吗？”
“是，是的，夫人。”
虽然弹压住了身边的声音，但是迪雅娜还是不高兴。
欧罗巴宫廷就是这样，因为重出身重血统，所以各国宫廷里多的是蠢货。以前弗朗索瓦丝·德·富瓦身边有，后来安妮·德·皮瑟勒身边也有，现在不过是轮到她而已。
可以说，这种人，宫廷里永远都不会少，被权力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力过，自然就懂了。
问题是，现在不是时候！
迪雅娜很清楚，这种流言扩散开的话，最终受影响的，会且只会是她的情人奥尔良公爵亨利。
想了想，迪雅娜站了起来。
她打算去找凯瑟琳。
无论她们本身是否立场敌对，至少这个时候，她们不能乱，她们必须想办法稳住身边的人，不给亨利找麻烦。
迪雅娜还没有走到门口，亨利就推门进来，口中道：“迪雅娜！你的吗？大使阁下让我准备礼物，拜访葡萄牙的玛利亚公主。”
来了。
迪雅娜立刻想到了凯瑟琳之前对她说的话。
迪雅娜道：“请问是那位王妹殿下还是王女？”
“当然是王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迪雅娜笑道：“那可真是一段奇缘了，母亲嫁给了父亲，女儿嫁给了儿子。法兰西王国，埃莉诺殿下就占了一半。”
埃莉诺？
不，根本就是哈布斯堡家族要占掉一半！
想到哈布斯堡家族之前在联姻上的恢宏战绩，亨利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不，我才不要娶葡萄牙的玛利亚，我也不要娶匈牙利的伊丽莎白。凯瑟琳挺好的，听话、安全、无害。我这就给父亲写信。”
迪雅娜立刻为他张罗纸笔和吸墨粉。
等亨利叫来侍从，把信寄出迪雅娜这才道：“殿下，我觉得您应该下决心了。”
“什么？”亨利还没有反应过来。
迪雅娜道：“如果凯瑟琳殿下没有怀孕，那么，宫廷里要求宣布您和凯瑟琳殿下的婚姻无效的声音就不会消退。”
亨利道：“你确定？”
“殿下，我只是您的情妇，我永远不可能成为您的妻子。请恕我直言，如果是其他人成为您的妻子，她很有可能依仗着娘家对您、对国王陛下施加压力。别的事情，国王陛下不会点头，但是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情妇，国王陛下没有不依的道理。”
亨利立刻想到弗朗索瓦丝·德·富瓦，传说中他父亲的真爱，这位女士也曾经发自内心地爱过他的父亲，在被丈夫送给国王之后。
但是就是因为他的父亲对弗朗索瓦丝的痴狂，引得他的祖母对这位女士百般提防。跟如今这位安妮·德·皮瑟勒夫人不同是，弗朗索瓦丝夫人当年虽然拥有年金和国王赠送的礼物，但是她本人在法兰西宫廷里并没有多少政治影响力，甚至为了凑足弗朗索瓦的赎金，这位女士拿出了自己几乎全部的财产，包括年金、珠宝。
而这位可敬又可爱的女士，最终的结果……
亨利拉着迪雅娜的手，慎重承诺：“请放心，亲爱的，我不会让你落到那个地步。”
看起来，为了保护他心爱的迪雅娜，他只能让凯瑟琳怀孕。只要凯瑟琳平安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他们的婚姻都会稳定下来。
那样一来，他也就有了拒绝跟凯瑟琳离婚的正当理由，他的迪雅娜也就能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了。
想到这里，亨利站了起来。
“我去求见卢米埃陛下。”
必须尽快动手术。
必须尽快让凯瑟琳怀孕。
亨利决定，不再等父亲的回信了。
亨利穿过重重走廊，往朱厚烨的房间而去，走到半路上，忽然听到一道门内传来女人的高声尖叫：“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