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在法兰西王太子的心中, 代替了母亲照顾他、保护他、教导他的女性是奥地利的埃莉诺。
可是在他弟弟亨利的心中, 这个特别的女人是迪雅娜。
但是, 无论是迪雅娜还是埃莉诺, 都是女性，都是克洛德王后的替代品，而兄弟俩心中那个代替他们的父亲保护他们的男人, 始终是荷兰国王。
所以在荷兰宫廷，刻意表现出天真、无知，以及友善, 这是必须。
凯瑟琳很清楚, 只要她表现出任何对荷兰国王的不敬, 她的丈夫就会发作她。
虽然她已经被丈夫足够冷落，但是她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让自己更卑微。
今日份的讨好荷兰, 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凯瑟琳在自己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
“如果殿下不在，而迪雅娜女士在的话，让她来我房里一趟。”
“是的，夫人。”
夫人，不是殿下，
凯瑟琳气煞，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知道，在法兰西宫廷，殿下和夫人这两个称呼，代表的意义天差地别。
拜国王弗朗索瓦所赐，他让法兰西宫廷第一次有了首席官方情妇这个职位，也就是从他身上开始，法兰西宫廷开始向情妇们支付年金，赐予领地、城堡和盾徽。弗朗索瓦现任首席情妇安妮·德·皮瑟勒，眼下就是公爵夫人，在法兰西宫廷，大家对国王的首席官方情妇的尊称，就是夫人。
而殿下，则是对王后、公主、王妃们的尊称。
凯瑟琳的头衔是奥尔良公爵夫人不假，但是她作为奥尔良公爵的妻子，她理应被尊为殿下，而不是夫人。
但是凯瑟琳知道，自己没有争执的资本，因为她的陪嫁城市等同于没有，陪嫁金又迟迟没有支付，法兰西国王不满已久，更别说她的丈夫根本就不在乎她。
称呼就是最明显的信号，很多人都巴不得她快点滚蛋，因为美第奇家族并不是王族，哪怕她也有陪嫁领地也多的是人认为她配不上法兰西国王的次子。
她只能在宫廷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甚至不敢流泪。因为她知道，眼泪代表着软弱，一旦她的眼泪被人发现，不但不会得到同情、理解和体谅，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欺负，只会招来更多的作践。
凯瑟琳回到房间后，一直没有等到迪雅娜的到来。
为了不错过这次见面，凯瑟琳甚至没有午睡。
直到午睡时间过去，迪雅娜这才姗姗来迟：“非常抱歉，殿下，我不是有意耽搁，您知道的，殿下在我的房间里。”
凯瑟琳道：“我听到了。”
她的背挺得直直的。
荷兰宫廷给他们安排房间的时候，显然也考虑到了法兰西的情妇现象，所以奥尔良公爵亨利的套房不但跟妻子隔壁，还有一道小楼梯，通往楼下情妇的房间。
凯瑟琳承认，就是在法兰西宫廷，她也从来没有得到如此细心又周到的照拂。
但是亨利为了表现对迪雅娜的爱重，直接让迪雅娜住在了他的房间里。这也使得每次亨利宠幸迪雅娜的时候，隔壁的凯瑟琳听得清清楚楚。
奥尔良公爵亨利的所作所为，就跟亲自甩凯瑟琳巴掌没什么两样了。
凯瑟琳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道：“夫人，你应该清楚我们此行的任务。”
“当然，殿下。”迪雅娜恭顺地道。
作为克洛德王后心腹多年，迪雅娜很清楚宫廷生活的游戏规则。
她绝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凯瑟琳道：“不，我看你一点都不清楚。”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是迪雅娜夫人，看在你我共同的祖先的份上，请让我提醒你，在这座宫殿里就有一位妙龄公主，年轻、富有，且身体健康。你知道我的意思，迪雅娜，”凯瑟琳走到迪雅娜身前，死死地盯着她，道：“她可不像我，她的富有比得上她的兄长，而且一旦法兰西跟她的国家联姻，就能对西班牙进行夹击。你我都知道亨利的心结。试问，如果她嫁给了亨利，你还有好日子过吗？而我，不会妨碍到你。”
迪雅娜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殿下，我很清楚情妇的命运。但是我不明白，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凯瑟琳道：“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回意大利，我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而且我也不想进修道院。在这个世界上，被逼进修道院的女人已经够多了。”
迪雅娜道：“可是，请恕我直言，即便有我为您周旋，您在法兰西宫廷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凯瑟琳答道：“哦，当然，举世皆知，法兰西宫廷是王后和王妃的修道院。在别的国家，王后和王妃是合法的女统治者，而在法兰西，王后和王妃们只是王室的生育机器，甚至连做花瓶都不够格。”
“那您还……”
“我想活下去，”
凯瑟琳遥望着远方。她想到了在佛罗伦萨暴·乱中的那段胆战心惊、担惊受怕的日子。
“跟我的经历比起来，给法兰西王室做生育工具没什么不好的。总之，”凯瑟琳道，“你要帮助我怀孕。在我不方便的日子，你跟亨利怎样，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凯瑟琳很清楚，作为妻子，她没有办法拿捏丈夫，法兰西宫廷也绝对不会允许出现拿捏丈夫的王妃。
但是拿捏不了丈夫，不等于她就拿亨利的情妇无能为力。鉴于迪雅娜对丈夫的重要性，凯瑟琳不介意丢脸，也不介意绕几道弯。
作为一个美第奇，凯瑟琳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取舍。
迪雅娜道：“您真的不介意？”
凯瑟琳斩钉截铁地道：“不介意。反正没有你也会其他人。反而是你的话，我可以告诉自己，亨利不爱我，是因为他心里有一段纯洁的感情。”
凯瑟琳只觉得自己快吐了。
迪雅娜道：“我明白了，殿下，我会做一个优秀又忠诚的侍女。”
“我也会做一个宽容又谦和的女主人。”
联盟，达成。
第340章 提点
迪雅娜跟凯瑟琳达成联盟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帮忙说服奥尔良公爵亨利，让亨利接受身体检查。之前亨利一直都很抗拒。
毕竟，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在宫廷生活中, 最先承受生育压力的, 永远都是女人。
而无忧宫的御医给出的诊断结果却是这对夫妇的□□官外形有点不匹配, 想要怀孕，需要做个小手术。
当然，无论是在法兰西王子身上动手术, 还是在法兰西的王子妃身上动手术，都需要法兰西国王点头, 所以凯瑟琳怀孕计划不得不推迟。
而迪雅娜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亲自带头表现出对凯瑟琳的恭顺, 一如当年的弗朗索瓦丝·德·富瓦和如今的安妮·德·皮瑟勒对待克洛德王后。
主动表现出对凯瑟琳的尊敬，主动维护凯瑟琳在公众面的颜面, 主动处置那些对凯瑟琳不敬的人。
然后,
然后亨利就更加心疼她了。
奥尔良公爵亨利甚至亲自向朱厚烨求了蓝绿色的雀金裘送给迪雅娜。金翠辉煌、碧翠闪烁的雀金裘, 让迪雅娜直接成为宫廷的焦点, 也让凯瑟琳直接失态。
丈夫如此行为，就跟直接给了她一记闷棍有什么两样？！
她这些日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凯瑟琳人虽然站得笔挺, 可是她整个人懵懵的，耳边嗡嗡作响，她好像看到所有人都对她投来怜悯的目光。
够了！
凯瑟琳的心在咆哮。
我还是奥尔良公爵夫人！
但是没有用。
凯瑟琳完全不知道那天的晚宴她是怎么过来的。
而晚宴结束后, 凯瑟琳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她到底才十六岁。
她的侍女们要么不敢劝, 要么看不起她不想劝, 而迪雅娜伺候着亨利，分身乏术。
所以,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宫廷，也传到了朱厚烨的耳朵里。
“是我失策了。”
“陛下？”宫务大臣阿尔贝不解，“这是法兰西宫廷的私事，跟您有什么关系？”
在阿尔贝看来，即便朱厚烨在奥尔良公爵亨利的心中，地位甚至高于法兰西国王，可那终究是法兰西王室内部的事，往小了说，是别人的家事，往大了说，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国事，朱厚烨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扛在自己的身上。
更何况，凯瑟琳终究只是奥尔良公爵夫人，连王储妃都不是。
如果她是法兰西的王储妃，或者是王后，朱厚烨为她费心谋划，那还能理解。可是她只是一个奥尔良公爵夫人，哪里值得堂堂荷兰国王费心？
阿尔贝不理解。
朱厚烨道：“就当是看在已故的克洛德王后殿下的份上。你亲自走一趟，把那件白雀金呢鹤氅给奥尔良公爵夫人送去。”
“陛下！”
那件鹤氅极其珍贵，如果送给玛丽陛下，阿尔贝无话可说，但是送给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