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烨笑道：“这的确是关键。但并不是我希望你掌握的全部。”又问：“《工厂的秘密》你读过了吗？”
“回王爷的话，臣读过了。不止是臣，就是犬子也读了。”
朱厚烨道：“我这里还有几份书稿，你拿回去看吧。可以抄录，但是原稿记得还我。另外，书稿上的内容，我还没有准备外传。明白吗？”
“臣明白。”
严嵩带着朱厚烨的手稿退出房间，当他准备下楼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奥尔良公爵夫人带着侍女迎面走来。
严嵩连忙让到一边。
不想，这位奥尔良公爵夫人竟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听说您是圣人国皇帝派来的官员，严阁下，对吗？”
“是的，夫人。”
“哦，请别生气。你们圣人国的人都是黑发黑眼，辨识起来非常有难度。如果不是您长着胡子，我还不敢认。”
“夫人见笑了。”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只是非常好奇圣人国，因为我是个意大利人，意大利三百年前就在传，圣人国遍地黄金和香料，是天主恩宠之地。”
“夫人，大明并没有那么富裕。”
“可是葡萄牙人说，圣人国用船装生姜！”
“生姜不过是很常用的调味料……”
“天哪！生姜在圣人国只是常用的调味料？！”凯瑟琳·德·美第奇显得非常吃惊，“哦，请原谅。您大概无法体会，生姜对于欧罗巴人来说是香料的一种，对于平民来说，很贵。虽然不像胡椒那么贵，但是一般的小贵族和乡绅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严嵩也傻了：“可是，荷兰市场上的生姜不少啊~！”
凯瑟琳·德美第奇道：“不不不，请相信我，整个基督世界，大概也只有荷兰王国拥有大量的生姜，荷兰是欧罗巴最大的生姜出口国。”
凯瑟琳·德·美第奇的侍女这个时候低声用意大利语说了些什么，凯瑟琳·德·美第奇恍然大悟，道：“抱歉，我该走了，我要去觐见女王陛下。很高兴认识您，严阁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跟您一起品尝下午茶。”
“非常抱歉，我现在是詹事府的官员，没有时间。”
作为大明官员，严嵩可不喜欢跟别人的女眷有什么往来。
“哦，那我可以邀请您的妻子吗？”
严嵩想了想，道：“如果您不介意她糟糕的法语的话。”
“哦，没关系，反正无忧宫里很多人都会说汉语和法语。那我就恭候了。”
凯瑟琳·德·美第奇向严嵩颔首致意之后，方才离开。
严嵩看着这一行人，心中就想起了那个传闻：伴随着教宗克雷芒七世驾崩，凯瑟琳·德·美第奇失去了她的靠·山，现任教宗法尔内塞拒绝由教廷支付凯瑟琳·德·美第奇的陪嫁金，而克雷芒七世答应的给凯瑟琳·德·美第奇的陪嫁城市，需要法兰西自己去打下来。
法兰西王室觉得自己受了欺骗，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也曾当众感慨，凯瑟琳·德·美第奇是“赤·裸·裸”地来到他的身边。
也因此，凯瑟琳·德·美第奇作为奥尔良公爵夫人，不得不忍声吞气，讨好宫廷里的每一个人。
第337章 女王们（一）
凯瑟琳·德·美第奇到达玛丽的房间门口的时候, 正好遇见奥地利的玛格丽特。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看见她就笑道：“夫人每天都来得挺早的，怎么今天这么晚？难道是临出门有事耽搁了？”
奥尔良公爵夜夜在年长二十岁的情妇房里，让自己年轻的妻子独守空房, 这已经是宫廷里最新的笑话了。
凯瑟琳道：“只是路上遇到了严阁下, 跟他说了一些香料的事。”
“香料？”玛格丽特道, “我相信葡萄牙王后一定很感兴趣。毕竟, 葡萄牙最重要的生意就是香料了。”
说话间，侍从官已经完成通报，门打开, 凯瑟琳一眼就看到，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女王安娜、葡萄牙王后卡特琳娜以及葡萄牙的大玛利亚都在。
卡特琳娜看见玛格丽特和凯瑟琳进来, 立刻抱着肚子道：“玛格丽特殿下, 凯瑟琳殿下，请原谅我的失礼。”
她已经显怀, 什么束腰、束胸衣都不能穿。这在宫廷里属于失礼。
凯瑟琳连忙道：“请不用在意, 卡特琳娜殿下, 您的身体要紧。”
卡特琳娜道：“哦, 非常感谢，凯瑟琳殿下。”
玛格丽特道：“卡特琳娜，既然来到荷兰, 就好生修养吧。”
“当然，我刚刚跟我亲爱的表妹说好，以后就留在无忧宫了。”
显然, 卡特琳娜已经从大玛利亚嘴里知道了, 所以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 她明显更亲近玛丽。
“留在无忧宫？”
“是啊。反正我已经有了三个儿子，肚子里这个无论是男是女, 我都已经尽到了自己身为王后的责任和义务，剩下的，就是好生修养了。”
太过频繁的生育会损害身体。
安娜吃惊地道：“你丈夫竟然同意？”
“哦，当然，若昂可不是我的两个哥哥。”卡特琳娜道。
葡萄牙和波西米亚、匈牙利没有利害冲突，卡特琳娜跟两个哥哥也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她不介意跟安娜交好，比方说，言语中嫌弃一下两个糟心的哥哥。
卡特琳娜的小心思，玛格丽特当然注意到了。她道：“也是，香料的事，就让男人们操心去好了。我们女人只需要享受就行。”
卡特琳娜皱起了眉头：“香料？”
葡萄牙国土狭小、工业几乎没有，王室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香料，她不上心都不行。
“是啊，刚才凯瑟琳殿下就在外头跟圣人国的严阁下讨论香料呢。意大利自古以来就是香料的中转站，美第奇家族也是意大利数一数二的银行家、大商人，凯瑟琳殿下关心香料，很正常不是吗？”
凯瑟琳暗怒。
着重点出美第奇家族的身份，不就是在嘲讽她身份低微，配不上奥尔良公爵吗？
可是她不能翻脸。
凯瑟琳只能忍着气，道：“没错，从东方进口的各种香料，要么经过意大利进入法兰西和西欧，要么经过神圣罗马帝国通过汉萨同盟卖到北欧。不过，我跟严阁下讨论的不是来自东方的香料，我们说的是生姜。说起来，”
凯瑟琳换了一副崇拜的模样，道：“这是我最敬佩卢米埃陛下的地方。意大利也好法兰西也罢，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匈牙利，数百年来，各国都从东方进口香料，不是没有人想过种植，但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偏偏卢米埃陛下成功了！现在荷兰的港口到处都是生姜！在来荷兰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嫩姜老姜还有属于各自的菜谱！对了，听说卢米埃陛下在试种东方的藏红花，请问成功了吗？”
安娜惊呆了：“藏红花？”
藏红花是伊朗高原的特产，当然，即便是几百年后，伊朗高原依旧是藏红花的道地产地。
同样，藏红花作为名贵药材，价格在欧罗巴也是居高不下。
玛丽望向傅女官：“你知道藏红花吗，傅女士？”
傅女官答道：“当然，陛下，您日常使用的郁金头油，就使用了藏红花。”
玛丽道：“卢米埃成功了？”
“是的，陛下。”
玛格丽特道：“我现在非常好奇，卢米埃陛下会不会把藏红花的种植方式写成书，就跟香葱、小青菜和蒜苗那样。”
傅女官答道：“藏红花的种植颇有难度，陛下就是有意推广，也会酌情考虑。”
“真的？可是我今天早上，就看到阿姆斯特丹最大的出版商在大厅等候。”
玛丽道：“这个我知道。卢米埃写了一本食谱，打算教导人民烹饪土豆。听说有红烧、清炒、油煎、蒸、炸、醋溜等多种烹饪方法。因为有大量配图，所以才特别召见出版商。”
插图的印刷通常采用套印，对技术的要求比较高。
凯瑟琳非常惊讶：“教导人民烹饪土豆？”
“是的，享受美食会让人心情愉快。”
玛丽记得朱厚烨说过，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喜爱美食。尤其是穷人，因为生活困苦，所以更喜欢及时行乐，他们对美食的需求不亚于富人。所以，有机会享受美食，他们都会尽量享受。
这是各国都通用的真理。
如果土豆的烹饪方法不多的话，那么人民就会追求小麦和面粉，而任由土豆腐烂在仓库里。所以，他才打算贴钱出版这本食谱，主要食材就是土豆和西红柿等高产作物。
当然，朱厚烨也没有隐瞒她另一个目的：他想促进酱油、醋等调味料的销售。
毕竟荷兰的酱油、醋、蚝油、各种酱料，诸多调味料产业不是掌握在荷兰王室手里，就是掌握在西来的大明人的手里。而这些西来的大明人，大多都接受詹事府的管辖。
凯瑟琳道：“的确，美食会让人心情愉快。我在嫁到法兰西之前，还以为只有意大利人才会使用餐具呢。后来才知道，卢米埃陛下把各种餐具和餐桌礼仪带到了法兰西宫廷，然后在各国流行开。不过，东方的筷子实在是太难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