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宦官为什么喜欢养干儿子、喜欢搂钱?还不是因为怕老来凄凉。大王爷此举,大仁大德,从根源上解决了他们这些人的后顾之忧!叫他如何不敬重?!
严世蕃两眼发直。
他当然对大明官场的事儿一清二楚。
论薪水,荷兰比大明丰厚,而且还是给足了的,大明的官员不贪活不下去,荷兰的官员不用贪,就能活得很滋润。
只这一样,荷兰对他的吸引力就足足的,如今,再加上养老钱。
严世蕃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朱厚烨至少已经得到了中下层宦官和宫女们的忠诚。
而现下,他只剩下一个问题:“这,要给所有人存养老钱,这,这,王府要如何支付得起?”
“这个啊,等你在詹事府呆得久了,你就知道了。”
第333章 詹事府福利之夭折的医疗钱
带着对朱厚烨的强烈好奇心, 严世蕃参加了玛丽的加冕典礼。
对于严世蕃来说,比起嘉靖的登基大典,玛丽的加冕典礼可以说简单, 因为美因茨大教堂就那么大, 位置有限, 也决定了前来观礼的宾客的数量。
而嘉靖, 不说加冕,就是被立为储君的时候,典礼的规模和气派就远胜今天。
毕竟大明光北京的京官, 数目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不过,仪式的规模看起来是小了一点, 但是论庄严肃穆, 倒是一样的。
跟着同僚们从二楼的阳台离开,严世蕃就听到旁边有人在科普:“今年是玛丽陛下加冕为荷兰王妃, 来年去了英格兰, 就轮到陛下加冕为英格兰国王了。”
严世蕃听说, 心里一动, 连忙追上秦安:“秦家哥哥,我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
严世蕃道:“为何王爷不跟王妃一起加冕?”
秦安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一起加冕, 一样的花费,省了省事儿,还能把仪式搞得更大一些。我说得可对?”
“正是。”
秦安道:“这正是欧罗巴与我们大明不一样的地方。在大明, 皇爷的登基大典越盛大越好, 可以震慑万国。但是在欧罗巴, 君主的头上还压着教廷,再盛大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
“至于你说的为什么分两次, 当然是因为正统的需要。”
“正统?”
“不错。美因茨大教堂乃是历代德意志国王加冕所在地,意义不同于其他教堂,在这里为玛丽陛下加冕,有助于加强荷兰王国的正统性。同理,英格兰历代君主加冕都在英格兰的威斯敏斯特教堂,所以在英格兰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为王爷加冕为配偶国王,更有助于确立王爷的权威。”
严世蕃更不理解了:“可是,这种事可以慢慢来吧?”
明明早早定下名分,才是最要紧的。
秦安道:“你是说,让王爷自己掌握权柄,大权独揽,让玛丽陛下负责生儿育女就好?”
大权独揽的时候,朱厚烨的权威自然而然就确立起来了。
“难道不是吗?我看欧罗巴各国都是这么做的。”
秦安道:“这就是我们王爷的与众不同之处。我们王爷,不爱权,又怕麻烦。无论是批改奏折还是御前会议,王爷都兴致缺缺,只是出于责任不得不尽量做到最好罢了。比起政务,王爷更喜欢待在种植园和养殖园。对于王爷来说,麦穗上多长一粒麦子,也比那些文件来得有趣,也重要得多。”
不止是严世蕃,就连一直关注这边的严嵩都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呢?
不爱权,宽厚仁慈,待□□恤又大方,还如此关注农事和民生。
简直就是圣人了。
秦安道:“怎么,不信?”
严世蕃傻傻点头。
秦安道:“你以为王爷当年为什么坚持迎娶安妮夫人?”
“为什么?”
“当年黄大人问过王爷,王爷说,这边实在是太麻烦了,大多数王室公主都非常虔诚,不然就是十分信赖娘家,挖夫家的根基贴补娘家的也不少,再不然,就是背后势力十分强大。这些因素,毫无疑问,都会影响到王国的独立性。对比之下,安妮夫人出身也许没那么好,却十分独立,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不会对身边的神职人员偏听偏信,更不会盲从。”
“偏听偏信?盲从?”
“没错。当然,在欧罗巴,对神职人员盲从的不止是女人,就连国王都不能免俗,不然,你以为教宗国的领土是怎么来的?就是某个傻乎乎的国王签署的文件,把大量的领土送给了教会。”
“这……”
严嵩和严世蕃虽然来了四年,这个还真没有听说过。
把领土送给别人?放在华夏,这样的君主怕是要被骂死。
可在欧罗巴,看起来这种操作十分普通,以致于朱厚烨竟然要提早预防。
结合自己这四年搜集到的情报,尤其是各国拿领地和城市给各国王室公主做陪嫁的操作,比较了一下其中的差别,严世蕃道:“这……应该不至于吧……”
秦安道:“这种破事,我们大明也有。你知道的。”
严世蕃当然知道秦安说的是什么。秦安说的是宝船的事儿。
当年太宗皇帝派遣郑和四下西洋,那也是大明国威远播的时候,可是等仁宗皇帝上位,大臣们没有廷议达成一致、没有得到许可就把宝船给砸了,仁宗屁都没放一个!那些大臣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管海外贸易对大明财政的意义,说闭关锁国就闭关锁国。
作为大明宦官,三保太监郑和是太监这个群体的宝塔尖,是很多人的偶像,明仁宗让郑和一生的努力付诸流水,秦安这个立志成为荷兰的郑和的宦官会看他顺眼才怪。
“竟然是这样!……”严世蕃喃喃地道。
秦安道:“那可不。王爷第一次跟安妮夫人定下婚约的时候 ,安妮夫人只是拥有必要的潜质,但是实际能力方方面面都欠缺。王爷手把手地教了她两年,后来又把赫特福德郡交到安妮夫人手里,让她学着打理领地,安妮夫人做得非常好,从刚开始事事都要请示王爷,到后来一个人就能把赫特福德郡和布里斯托尔湾打理得整整齐齐。安妮夫人一共学了七年。王爷当年还说过,等他与安妮夫人结婚后,他就可以专心研究,政务可以交给安妮夫人。”
结果安妮被亨八给抢了,还是那种方式。
严世蕃道:“既然如此,那王爷为什么不早点把安妮夫人娶进门?”
如果他们早点结婚,那亨利八世又如何能得手?
秦安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王爷对修女院动手,真的是偶然?”
“难道不是吗?”
“修道院和修女那些事情,早在三百年前就写在书上、印在各种小册子上,广为人知了。为什么强大如西班牙、法兰西和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都不理会?各种缘由,你可想过没有?”
如果不是他们正好走到了相对空旷的地方,周围的人又在为玛丽欢呼,秦安怕是还要斟酌。
严世蕃吃惊地道:“王爷早就……”想对教会下手了?
秦安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欧罗巴。王爷到底是大明亲王,与欧罗巴终究是外人,稍有差池,就是被送上火刑架一个下场!别看王爷表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当时惊险着呢!”
严世蕃道:“这么说来,王爷是不想连累了安妮夫人,这才没有娶她?”
“差不多吧。”秦安道,“你可知,王爷原定的王府福利中,除了养老钱之外,还有一项医疗钱?”
“医疗钱?”
没啥都成,就是不能没钱;有啥都行,就是不能有病。
这可是东方流行了几千年的俗语,严世蕃当然知道。
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朱厚烨原本打算在两方面给臣下补贴的人设。
秦安道:“没错,本来,按照王爷的设想,詹事府官吏和下属的工匠还要缴纳一份医疗钱,这样以后我们生病了,自己只需要出四分之一,其余的费用由王府承担。”
严世蕃道:“这福利没成,可是因为如今宫里的大夫太少?”
“不止是大夫太少,还因为欧罗巴这边,但凡有点成就的大夫,都是那些人嘴里的异端,抓住了就直接送火刑架的那种!偏偏我们王爷当初收留了好几位欧罗巴的大夫!更别说在收拾修女院之前,王爷还刚刚烧死了一位红衣主教!你可以想象,当时有多险!但凡科隆大主教和美因茨大主教中有一位没站到王爷这边,也许荷兰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在基督世界,红衣主教的地位就相当于世俗的国王。
一个世俗的国王烧死了教会的君王,这根本就是在打教会的脸。
就是朱厚烨刚刚拯救了罗马,罗马教廷依旧十分震惊。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法兰西站在荷兰的对立面,几个大国都抵制荷兰的话,教宗克雷芒七世说不定回迫于压力谴责朱厚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