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这是远东的社交风俗就可以了。”
“那,那以后怎么办?对葡萄牙的态度需要改变吗?还有什么是我、是英格兰可以帮忙的吗?”
朱厚烨道:“暂时不需要,但也不必自卑。葡萄牙是老牌的海上强国,荷兰的海上霸图才刚刚起步,这都是事实。不过欧罗巴数得着的造船厂,不是在荷兰就是在佛兰德斯。所以我们不怕跟葡萄牙翻脸。反而是葡萄牙,如果他们不改变的话,总有一天,他们连造船的木材都需要香料去换。到那时候,我们也许不用开战,只需要花钱,就能从葡萄牙手里买回满啦噶。”
“这才是你的原计划?”
果然!
你早就盯上了满啦噶!
“只是备选方案中的一个罢了。”朱厚烨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荷兰和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都必须稳定富足,不然,一切都是空。”
玛丽道:“克伦威尔向我建议,模仿你的詹事府建立直属于我的王室领地管理机构。我要怎么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英格兰的混乱,又把英格兰牢牢地掌握在手里,还能配合你,帮上你的忙?”
朱厚烨道:“很简单,你要防止教会和贵族从你的手里明偷暗枪,拿走更多本属于王室的权力和土地。然后就是尽量保证自己的领地优势,包括更多更赚钱的产业、更多的人口和士兵。”
玛丽皱着眉头,道:“就跟我父亲那样?”
“当然不是学他,直接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明抢教会的产业。这种手段,实在是太低级了,还容易招惹不必要的敌人。”朱厚烨道,“在我故乡的宫廷中,有十六字箴言叫做,‘君甘臣酸,君酸臣甘,君老臣少,君少臣老。’”
“不懂。”
“这段箴言的原则就是,君主需要广开言路,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为了钱,才掀起英格兰的宗教改革运动的。跟真正的信仰没有关系。那么,你怎么知道,那些新教徒不是受害者呢?”
“天主教徒也是受害者!”
“当然,双方都是受害者,双方都是我们的子民,双方都向我们纳税。身为君主,我们对向我们缴纳税金的人民都有义务。”
“义务?”
“是的。不需要尊重他们,但是要保证他们起码的人身财产安全。”
玛丽气鼓鼓地道:“我懂。所以我才启用克伦威尔,虽然我曾经无数次!想把他送上火刑架!”
朱厚烨道:“但是,要重用克伦威尔,就必须注意。一不小心,他就会过界。”
“过界?”
“是的。当年他启程前往英格兰出任你父亲的掌玺大臣的时候,我就告诫他,不要被信仰蒙蔽了眼睛,失去公正的立场。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
玛丽道:“是的,他是个异教徒,甚至说他是魔鬼的使徒都不过分。”
“但是你要记住,换成是别人,只要不是马丁·路德本人,其他人,哪怕是马丁·路德最坚定的追随者,跟克伦威尔易地而处,都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玛丽皱眉:“那么换成天主教徒呢?”
朱厚烨道:“你难道忘记了沃尔西当年,是怎么让英格兰教会上下一片咒骂的吗?”
“我不想说,是因为他飞扬跋扈、生活奢侈,还私生活糜烂。”玛丽道,“但是我很清楚,什么出身卑微不过是借口,他会被英格兰教会骂得那么过分,英格兰教会甚至抬出了三巨头来跟他抗衡,完全是因为,他只服从我的父亲,维护国王的利益,并得罪了教会上下。”
朱厚烨道:“那么你说,假如当时还是沃尔西坐在掌玺大臣的位置上,面对那样的局面,他会怎么做?”
玛丽低着头,不说话。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朱厚烨道:“你知道吗?曾经科隆大主教赫尔曼·冯·威德猊下就曾经想过放弃天主教圣职,皈依路德宗。”
“什么?!”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见了什么?!
这不可能!
朱厚烨道:“你可以向科隆大主教求证。”
玛丽明白了。
想到自己深恶痛绝的女巫审判,玛丽紧握起拳头。
她小声道:“您想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种基督徒互相攻击的现状?!”
“不错。”
“可是,我们能做到吗?”
“我不能下定论,但是我知道,有些事,不去做不行。”
玛丽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的虔诚。”
朱厚烨道:“我只对天主虔诚。”
“只对天主虔诚?”
“是的,我只对天主虔诚。”朱厚烨道,“既然这种状态是因为异端审判而起,人们才习惯了‘只要指控对方是异端、女巫,就能对对方为所欲为’,那么我们就应该让人民明白,在王国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有让他们牢记,异端审判和女巫审判都不过是谋财害命的手段,王国的法律才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武器,这种荒唐事才会消失。”
玛丽道:“可是,女巫之槌是罗马教廷的教宗亲自颁布的……”
让罗马教廷自打嘴巴、承认连教宗都会犯错,在十六世纪,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玛丽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她甚至一听到这个就难受。
朱厚烨道:“那就促成罗马教廷的内部改革。”见玛丽还是低着头,朱厚烨不得不加了一句:“请不要担心。毕竟,连托马斯·摩尔这样虔诚的人都认为罗马应该改革呢!而且,加德纳主教,你应该接触过,他也主张改革。也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玛丽低声道:“我知道加德纳主教。他跟费雪主教是完全不同的人。”
费雪一直坚持支持她的母亲不动摇,而加德纳,在玛丽的认知里,这家伙属于绥靖派,对她的父亲妥协。玛丽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些抵触加德纳。
朱厚烨道:“玛丽,我从来不否认,罗马是基督世界的首都,是基督徒的圣城。我只是觉得,那座城市里的神职人员有些德不配位,有的年代,干脆是从上到下,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了污秽,区别也只是多与少,就跟他们身上因为脏病而生的脓包一样。从教宗国的历史上看,靠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神职人员自行净化,恐怕是行不通了。我们做的,不是破坏这座城市,也不是否定我们的信仰,而是对这座城市里的人群施加压力,就跟挤脓包一样,挤出脓水,让这座城市恢复圣洁。”
“可是,我们真的能做到吗?”我们有这个资格做这种事吗?
玛丽很困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依旧会有无辜的人,随时随地有可能丧生;而我们选择去做,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朱厚烨道,“为了对天主的虔诚,我要促使教廷从内部进行改革。”
第322章 葡萄牙的王子公主们
就在玛丽跟朱厚烨关起门来密谈的时候, 各国大使也是脚下装了风火轮一般,或者跑回房间写信,或者互相交换信息。
而葡萄牙大使则是最为着急的一个, 偏偏葡萄牙的大玛丽亚把他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葡萄牙大使几乎是带着满脸的不悦, 道:“公主殿下, 请原谅, 我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给国王陛下去信。”
大玛丽亚道:“大使阁下,跟圣人国交恶这么大的事, 如果要上报国王,宫廷里早该传遍了!我问你, 是不是真的, 圣人国连本土最南端也驻扎着至少四千的军队,这是真的吗?”
“这, 我很抱歉, 我对远东事宜并不是很清楚。”
“你不知道?”大玛丽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幼的曼努埃尔很不高兴地道:“阁下, 你应该知道, 我跟我的两个弟弟眼下都托赖荷兰的宫廷御医维持健康。你要拿我们的生命冒险吗?”
葡萄牙大使大声道:“如果荷兰国王敢这么做!葡萄牙就跟荷兰不死不休!”
“那么,假如下令的人是圣人国的皇帝呢?你该不会以为,荷兰的宫廷医生们都是没有家族的吧?”
在无忧宫住得久了, 跟那些远东医者接触得多了,即便年幼如曼努埃尔,也知道很多大明的禁忌。
“说!我要听真话!”
虽然年幼, 可曼努埃尔的语气, 简直比他父亲还像国王!
面对眼前这位国王实际上的长子, 葡萄牙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葡萄牙大使没有办法, 只能道:“是的,来自满啦噶的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曼努埃尔没好气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满啦噶本来就是荷兰国王的家族领地?”
“怎么可能?!”葡萄牙大使脱口而出。
小玛丽亚道:“是真的哦。圣人国的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即便是经过圣人国册封的王储,在父亲去世之后继承王位,如果没有拿到圣人国皇帝的合法文件,就是他在臣下的簇拥下登上王位,也是不合法的。因为按照圣人国的法律,圣人国的皇帝有权利收回亲王家的领地。只要有一个过得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