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啊~!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办法,罗马的高级神职人员有太多太多的梅毒患者,接连继任教宗,都以身上长满梅毒的脓包而闻名后世。如果他不能带更多的药剂回去,亚历山德罗毫不怀疑,那些枢机主教们怕是会撕了他,即便他现在也是枢机主教。
朱厚烨道:“很抱歉。我也没有想到罗马对它的需求量会这么高。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这边有了富余,一定给您留着。”
“不给外人?”
“不给。除非罗马够用了,否则我不会供应给其他人。”朱厚烨道,“不过,请小心,盘尼西林虽然是特效药,但是它的药效只会一次比一次低。所以,请谨慎使用它!”
至于什么抗生素末日,对于玛丽,朱厚烨会细心解释,对于罗马,他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他还担心,自己尽心尽力,反而不得好,还被对方记恨,认为自己是故意找茬了呢。
“哦,放心。您之前的叮嘱,我都记着呢!”
但是看亚历山德罗的神色就知道,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放心上。
旁边的贵族们听到朱厚烨跟枢机主教亚历山德罗的一问一答,脸色都变了。
他们的药,没了!
第314章 药物战争(二)
玛丽心中有疑, 但是她不会蠢到当众询问丈夫,她只会等宴会结束之后,再拉着丈夫好好盘问。
而当天, 宴会上的吃吃喝喝, 以及各国贵族的谄媚, 给玛丽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这个盘尼西林, 真的这么神奇吗?”
回到卧室,换了睡衣,打发走侍从侍女, 玛丽再也忍不住。
朱厚烨道:“我可从来没想过,它还能用在治疗梅毒上。”
“能别说那个词吗?”
都知道那个是脏病, 但是玛丽一听到这个单词, 她就浑身不舒服,更别说说出口了。
“好吧, 我道歉, 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
玛丽抓着梳子, 又梳了两下头发, 却还是没忍住:“您说您从来没有想过,难道您的故乡没有人患,那种病?”
朱厚烨道:“如果说大明朝, 我只知道,楼子里的女人到了三十多岁,有很大的概率患上这一类病。至于贵族和官员, 因为大明严禁贵族和官员□□, 与有夫之妇私通更是重罪, 所以我没有听说过。”
这回,玛丽是真惊讶了:“圣人国的法律连这个都管?”
“是的。”朱厚烨道, “我们法学家早在两千年前就说过,因为人生来就带着邪恶的一面,所以需要用法律把人的行为牢牢地约束在善的底线之上。这就是法律诞生的意义。”
两千年前?
玛丽立瞪朱厚烨。
她总觉得好像被小瞧了,不是她本人而是整个基督世界。毕竟,往前数两千年,基督还没有诞生呢!
任谁,当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灵魂的根基所在被否认的时候,都会不高兴。
不过,玛丽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想了想,道:“可是,您把所有的盘尼西林都销往罗马……我总觉得不太好。各国国王和贵族们肯定会不高兴!”
“他们想要这个药,无非就是想要继续玩,以及可以玩得更疯罢了。其实本质跟罗马的那些神甫们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教会……呵!”
“你,也支持宗教改革?”玛丽小心翼翼地道。
“在这方面,我跟托马斯·摩尔爵士的想法一致,我们都认为应该想办法让教廷改革,至少,我们都没办法做到对这种腐朽堕落的事视而不见。不同的是,托马斯·摩尔没有想好,教廷完成改革之后,要归谁领导。在这方面,约翰·加尔文先生跟他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而我坚持,教廷只需要保管好人民的信仰和心灵即可。我故乡的历史也告诉我,政教彻底分离,才是正确的道路。”
玛丽若有所思。
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毕竟,她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她接受的教育就是天主教的修道院教育。
可她同样是一位女王,即便跟母亲聚少离多,她依旧受母亲的影响。
玛丽很清楚母亲对教会的态度,所以她知道,丈夫的想法跟母亲的很接近。只是她同样知道,母亲坚持政教分离,是因为母亲是西班牙的公主、英格兰的女王,天生的王族,教会过多涉足政治,只会削弱王族的权力。
她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政教彻底分离。在今天之前,她也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说过类似的话,包括安妮·博林。
而此时此刻,玛丽隐隐意识到,丈夫说的政教分离,应该就是母亲追求的终极形态。
只是……
玛丽在朱厚烨身边坐下,柔声道:“我不知道您打算如何着手,但是请小心。任何人都不会乐意失去手里的权力,更别说教会。”
朱厚烨道:“我以为你会反对?”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位女王。”
朱厚烨道:“你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玛丽。”
“你以为我会反对?”
“涉及信仰问题,每一个人的理解都不尽相同。而你的生活,多年来尤其简单纯朴。”朱厚烨道,“有些事,不曾接触过,就会很难理解。”
“就跟那些去罗马朝圣的人一样?”
“你知道?”
“知道。妈妈说过,无论多么虔诚的教徒,无论他们为了罗马朝圣之旅付出多少,去过罗马之后无非两种反应,要么变得更加虔诚,要么,就会对教廷破口大骂,并质疑自己的信仰。”
朱厚烨道:“那么,你的想法呢?”
玛丽想了想,道:“罗马对盘尼西林的需求很大,难道,罗马就真的那么乱吗?”
“很乱。”朱厚烨道,“罗马上流社会的宴会,往往汇集着罗马数得着的贵妇和妓女,当然,这些贵妇们的丈夫是没有资格进入宴会的会场的。他们只能跟仆人一样等候在门外。而那些贵妇,虽然座位跟那些妓女泾渭分明,可她们的实际地位其实跟那些妓女没什么两样,都不过是那些神职人员的玩物而已。”
“哦~!天主啊~!”
“教宗利奥十世临死的时候,据说痛苦无比,因为他的身上长满了梅毒的脓疮,有人说,因为脚上的脓疮,他的最后时刻甚至无法行走。不止是他,他之前的教宗,还有那些枢机主教们,少有例外。”
“哦~!天主啊~!”
“这也是马丁·路德教士去罗马朝圣之后,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演讲稿贴在教堂上的原因。因为对于老老实实地遵守修士戒律并本着真心去帮助教民的他而言,跪在这群堕落的教士面前,是他根本无法容忍的羞辱。所以,他要反抗。”
“天主啊~!”玛丽又一次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问道:“那么,您呢?”
见朱厚烨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望着她,玛丽心里咯噔一声,她低声道:“如果您不想说,可以不用回答。”
朱厚烨道:“不,不是不想说。其实很多人都曾经花费毕生心血去罗马朝圣,有的人就跟十日谈里的那位犹太人一样,认为罗马教廷迄今不倒,是因为有天主的庇护。而有的人,则开始寻求改革之道。玛丽,你知道天主教和路德最大的分歧在哪里吗?”
玛丽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抱歉,我,我没有读过路德教士的文章,对路德教士的主张几乎一无所知。”
朱厚烨道:“没关系,我直接跟你说就行。路德之所以会惹得罗马教廷大怒,是因为,他坚持,人人都有权力去解读圣经,而不是被教廷愚弄。而教宗是天主在人间的代言人,只有教宗有权解释圣经和福音书,这是罗马教廷的主张,也是他们权力和财富的来源。”
玛丽倒吸一口凉气:“权力和财富的来源?”
“没错。”朱厚烨道,“你可以仔细地想一想,类似的事件很多。”
玛丽想了想,道:“修道院,王族和贵族们修建修道院,而这些修道院就是教会财产。”
朱厚烨点头。
“还有女巫审判。”玛丽道,“我读过《女巫之槌》,那本书根本就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是前后矛盾!就差没直接说,女人如果不顺从男人,就是女巫!女人如果碍了男人的眼,也是女巫!”
那本书,根本就是在彻底否认女人乃至女王的合法权力!
如果说这本书出世之前,欧罗巴还能有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这样的实权女王,还会有一位接一位的母狼的话,那么这本书出来之后,女王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母狼们也将从政坛消失,哪怕那本来就是她们合法的权力!
而失去权力的女王,完全可以参见西班牙的胡安娜!
玛丽毫不讳言,如果不是指控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和西班牙的胡安娜会直接导致哈布斯堡家族的世系也被否认的话,她的外婆和姨母只怕会被送上火刑架!
而《女巫之槌》这本书,根本就是通过把数以万计的女性送上火刑架,以警告各国的女王和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