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是的。你曾经说过,你的国家曾经因为战乱和敌人的战术导致水源和土地被尸体污染,全国被瘟疫笼罩。针对同样原因爆发的瘟疫,圣人国的医生有经验。更别说他们早就派了医疗调查队深入北方。”玛丽道,“惠民局虽然只设立在赫特福德郡和布里斯托尔湾,但是他们从来不会拒绝外来的病人。安妮夫人曾经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在医学上尤其写实。既然惠民局早在一个月前就注意到了北方的疫情,又有惠民局的大量病例。他们就是没有找到最佳方案,肯定也找到了有效方案。”
如果没有这些信息,她绝对跳脚。
但是听完朱厚烨的御前会议,她就可以放下大半的担忧。剩下的,就只能听凭天主的旨意。她相信,以她们母女的虔诚能换得天主的片刻垂怜。
朱厚烨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玛丽,你是不是跟你的姑姑关系不太好?”
“苏格兰国王之母?”
“是的。”
“不是关系不好,而是我这个姑姑不可信任。”
“不可信任?”
“是的。”玛丽道,“背叛丈夫的妻子不少见,为了权力跟儿子翻脸的母亲也不是没有。但是你见过为了享乐而背叛儿子的母亲吗?”
玛格丽特·都铎的确是这种人,有她的书信为证,朱厚烨在穿越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防备她?”
“不是一开始。”玛丽道,“第一次,在马车上见面的时候,她的表现并没有异常。让我觉得不对的,是新婚第一天。”
“那天?”
“是的。故意当着圣人国侍女的面说拉丁语,故意提及苏格兰、萨克森、法兰西和哈布斯堡家族。就是傅女官她们不懂拉丁语,她们会听不出这几个词?”
玛格丽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往她身上泼脏水呢!
“所以,你当即决定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是的。”玛丽道,“我不否认,我说的话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就跟安妮夫人出事的那天,我明明心慌得厉害,眼皮也在跳,却没阻止她出门一样。但是我相信你的智慧和判断。”
“阻止她出门?你们住在一起?”
“对。我,妈妈,安妮夫人,我们住在一起,吃一样的食物,衣服都是交给同一个女仆洗的。这样,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被毒杀。”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王,因为我妈妈是英格兰的摄政王,因为安妮夫人做到了连男人都没做到的事。”玛丽道,“对于那些人而言,我们都是母狼。自古以来,任何要求权力的女性,哪怕是王室公主、王妃,只要她们对权力提出要求,就会被冠以母狼之名。我父亲明明还活着,我却把他关在伦敦塔,自己加冕为王,我是母狼;我母亲率兵攻打我父亲,还将长期把持英格兰的朝政,当然也是母狼;至于安妮夫人,自然也是。而且她还不如我跟我母亲,毕竟,我跟母亲好歹是王室公主出身,可是安妮夫人呢?世人只看到了她被人民拥戴,却不知道国内国外有多少人恨她呢!”
“我想,”朱厚烨道,“玛格丽特殿下应该告诫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及安妮。”
“不提她,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第301章 玛丽的主张(二)
“你跟我是国王和女王。在宫廷中一点点的小事, 经过人们的反复揣测之后,也会变得面目全非,然后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所以坦诚和信任对于我们来说, 非常重要。无论如何, 安妮夫人的事都会是你我之间的一根刺。”玛丽道, “即便是平民之家, 夫妇之间也会因为心头刺而闹得不可开交。更何况你我?回避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这个问题随着时间发酵,最终变成你我之间的尸囊, 将我们的婚姻炸得面目全非,也让我们的王国动荡不安。”
所以玛格丽特一再要求玛丽回避安妮, 越发让她警觉。
玛丽顿了顿, 最后补充道:“当然,我不否认, 傅女官等是圣人国侍从和侍女们的态度, 给了我开口的勇气。”
虽然这些女官们嘴巴很紧, 但是只要留心, 就能发现她们眉宇间对安妮·博林的不以为然。固然她们在辞令上不会有任何的差错,但是不妨碍玛丽通过观察她们的表情得出真实的结论。
大明的内侍和女官?
朱厚烨明悟。
这大概是他的宫廷中,对安妮最不友好的群体。毕竟华夏经过元蒙之后变得十分看重女人的贞洁, 大明君臣更视宫女为君王的私人财产,就是守一辈子活寡都不得离开宫廷。更令朱厚烨毛骨悚然的是,不止那些内侍、锦衣卫及锦衣卫的家眷, 就连那些宫女也这么认为。她们不止自己恪守贞洁, 还相互监督, 别说找情人了,就是被强·奸, 一旦被她们发现,她们也会以私刑处死她们的同伴!
这两年,朱厚烨也做了很多安排,比方说,安排部分二十一岁以上的宫女嫁人、招聘已婚妇女入宫,不定时敲打他身边的宫女、内侍和锦衣卫……等等等等,这些举措的确达成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在他看来,他身边对安妮的反对声消失有段时间了。
可是今天听玛丽这么一说,他立刻意识到,也许某些人只是把对安妮的反感埋在了肚子里,不让他发现而已。
论演技,西方宫廷跟东方宫廷,根本就是流量和终身影帝影后的区别。
而玛丽之前单纯又虔诚的生活方式,也会让这些人更容易也更乐意接受她。
朱厚烨道:“那么,你上次说,卡洛斯和奥尔良公爵……”
“其实我想说的是西班牙和法兰西。请别生气,请听我说完。”玛丽道,“诚然,英格兰在欧罗巴诸国眼里,又弱小又贫穷,但是您不能否认,英格兰地理条件非常优越。它孤悬海外,易守难攻,陆地上只有一个更加弱小、根本构不成威胁甚至只能被英格兰北方贵族压着打的苏格兰。更重要的是,我不但是英格兰女王,还是爱尔兰和威尔士的女王,我的领地还包括佛兰德斯。我所拥有的领地面积,超过了法兰西的三分之一,是西班牙王国本土的一半!
“你曾经说过,土地和人口就是国家的财富和潜力。英格兰的确比不上西班牙和法兰西这样的老牌强国,但是放在次等强国之中,谁敢跟英格兰争锋?!历史上,英格兰的安茹帝国同样威震欧罗巴,是欧罗巴大陆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卢米埃,虽然跟当年有些不同,但是本质上是一样的:当年的英格兰靠着迎娶阿基坦的埃莉诺,获得了法兰西西部大片土地,成就了安茹帝国;而现在,通过你我的婚姻,我们同样拥有英格兰、威尔士、爱尔兰和法兰西北方的广大领地。”
安茹帝国当年还只有爱尔兰的东部,而玛丽拥有的是整个爱尔兰。安茹帝国时期,英格兰国王只拥有南威尔士,对北威尔士拥有宗主权,而现在威尔士也是玛丽的领地之一。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西班牙和法兰西什么都不会做?!人会对自己的猎犬发号施令、会想办法驯养孤狼,但是面对年轻又强壮、精力旺盛的雄狮,只有畏惧和防备!即便这只雄狮不停地对他们释放善意,他们也只会认为对方为进攻做准备!”
也许屁股决定脑袋这种粗暴直白的词句不会在玛丽的生活中出现,但是道理她都懂。
特别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玛丽气鼓鼓的,望向朱厚烨的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家伙,就是典型!
典型的超级好脾气!就不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吗?宫廷里多的是脸上笑嘻嘻、背地里互相捅刀子的破烂事!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朱厚烨道:“所以你跟我坦诚,只是想要我的信任?”
“当然不是!”玛丽一个跨步,站到朱厚烨身前,抓住朱厚烨的衣襟,强迫他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是我的丈夫!你的爱情,你的信任,你的一切,我都要!你是属于我的!即便现在不是,终有一天,你也会完全属于我!”
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就要负责!
安妮·博林且不论,反正她已经死了。
“你既然娶了我就必须对我忠诚!不然,不然,我,我……”
说到这里,玛丽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好。”
“什么?”玛丽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厚烨道:“我既然娶了你,就会给你妻子应有的尊重,也会对你忠诚。我会做到我们在天主面前缔结的誓言。”
玛丽静静地看了朱厚烨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她的身高差了一点——她抱着朱厚烨的脖子,一下子吻上了朱厚烨的唇,就跟他们的婚礼上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玛丽主动。
感觉到丈夫的手臂在自己的背上慢慢环紧,玛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支撑;
唇上传来丈夫的认真,玛丽只觉得自己原本空虚的心被填进去了一点点东西,不再空荡荡地、让她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