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大约是一个星期后,英格兰大使带了一个人来, 却是斯蒂芬·加德纳主教。
“陛下,伦敦爆发了瘟疫, 凯瑟琳殿下病了, 病得很重。”
玛丽直接跳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次!”
“凯瑟琳殿下病了,病得很重。她感染了瘟疫……”
玛丽不等加德纳说完, 直接就往外跑, 速度之快, 让弗朗西丝和埃莉诺两个直接就被甩在了半路上。
她径直冲进了朱厚烨的会议室, 打断了正在进行中的御前会议,扑进起身迎接她的朱厚烨的怀里:“卢米埃!你听说了吗?!伦敦爆发了瘟疫,妈妈病得很重!”
朱厚烨便道:“亲爱的, 不如你也坐下来听听吧。今天的会议,说的就是这个。”
侍从连忙又在朱厚烨的身边设了一张王座。
玛丽连忙背过身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才转身, 矜持地对诸位大臣道:“失礼了, 诸位。”
“不敢,女王陛下。”
诸位大臣重新落座后, 薛己道:“那么,请允许老臣从头开始。自今年的八月,天气开始转凉,英格兰的北方就隐隐传来不好的消息,据说是很多人感染了俗称汗热病的疾病,忽冷忽热,而且扩散得很快。”
“难道是疟疾?”玛丽追问道。
朱厚烨曾经为葡萄牙的伊莎贝拉治疗过疟疾,这件事她知道。
“女王陛下,当时我们没有收到详细的情报。”
“没有?可是为什么?”玛丽不理解。
“陛下,虽然赫特福德郡也是国王陛下的领地,但是四周都是英格兰的土地,即便那个时候,您和国王陛下的婚约已经敲定,但是荷兰没权力和没有资格向英格兰的北部设置惠民局。惠民局虽然是陛下为百姓设置的医疗机构,却是荷兰王国政府部门下属的官方机构。在陛下的领地之外的地方设置惠民局,是对英格兰的王权的冒犯。”
玛丽道:“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请说继续说瘟疫。”
“是,女王陛下。”薛己道,他说的是中文,边上有一个翻译,同声翻译成法语,说给在场的人听:“虽然荷兰没有在英格兰其他地方设立惠民局,但是得到情报之后,依旧派出了两位持有正式医簿的医者和若干学徒、翻译组成的调查队前往北方。刚开始的三个星期,这支调查队按时传回调查报告,上面的内容令人揪心。谁知道到了第四个星期,调查队忽然失去了联络。”
朱厚烨道:“失去联络?”
“是的。”薛己道,“医者宝贵,贝克菲尔德阁下得知这个消息,立刻派出了搜索队。但是搜索队也没有下落,倒是不久之后,卡莱尔伯爵夫人往惠民局送了一张药方,药方的笔迹属于是失踪的孙太医,孙太医利用藏头诗和份量,传出情报:斯图亚特率兵四千攻打英格兰。”
下面立刻有大臣发声道:“斯图亚特?您确定?”
薛己道:“即便我们这些大明来的医者不像诸位,掌握着多国语言,但是各国王家的徽章、旗帜,我们还是认得的。”
威廉·德·克罗伊道:“也就是说,有四千人攻打英格兰,大概率占领了诺森伯兰伯爵领,已知他们带着斯图亚特的旗帜或者徽章。”
“不错。”薛己皱着眉,看着他。
威廉·德·克罗伊道:“苏格兰弱小,多年来只能被英格兰压着打,更别说荷兰。我不认为苏格兰君臣蠢到明知道荷兰跟英格兰即将合二为一的情况下,还敢攻打英格兰。”
托马斯·摩尔道:“不知道克罗伊阁下是否知道,在英格兰一直有一个流言,当年的詹姆斯四世并没有死。”
“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谁不知道,这是英格兰的亨利传出的谣言!毕竟詹姆斯四世是他的亲姐夫!如果詹姆斯四世还活着,要出来,他早就出来了!”
何必等到今天!
托马斯·摩尔道:“那也请您别忘记,詹姆斯四世曾经被教宗处以绝罚!”
朱厚烨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玛丽,见玛丽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薛院使,是否已经确认瘟疫的病症类型、传播方式和治疗方案。”
“陛下,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爆发的瘟疫属于军团病。”翻译显然不熟悉这个专业词汇,只能找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合适的词:“这次由宗教冲突引起的武装反抗运动其实席卷整个英格兰,连北方的诺森伯兰郡、约克郡都不例外。而这些郡治又都是天主教区,所以凯瑟琳殿下率兵攻打伦敦塔的时候,这些教区也跟着响应。当地的农夫、牧民在领主、乡绅的带领下,抓住那些焚烧、抢劫修道院和天主教堂的恶徒,有的是被他们处以绞刑,挂在了树上,有的则被砍了脑袋,身体丢进了河里。”
“丢进河里?!他们疯了吗?!”
尸体不能丢进河流,那会污染水源。这是朱厚烨早就在英格兰宫廷说过,并刊印在惠民局发放的手册里的。
这可是华夏用了几千万人口换来的宝贵教训,竟然被英格兰人不屑一顾?!
托马斯·摩尔道:“陛下,人总是愚蠢的。”
活得久一点,或者多留心,就会发现,历史上,这种事比比皆是。
薛己道:“陛下,目前尚未找到医治的最佳方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瘟疫已经扩散到了伦敦,如果不采取措施,只怕连荷兰也难以幸免。”
朱厚烨道:“发布诏令,告诉子民,就说,在英格兰,基督徒互相残杀已经让天主大怒,降下神罚。荷兰紧急启用忏罪程序。上至王室下至平民,无事不得外出。王后的加冕典礼一并推迟。”
“是。”
“谷大用,我命你即可前往英格兰,让贝克菲尔德调遣士兵给你。总之,抓住那个非法进入英格兰的斯图亚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末将领命!”
匈牙利的军事要塞完成之后,谷大用就把手下的雇佣兵交割明白,自己率领亲卫回到了荷兰,眼下正闲得发慌呢。
“另外,薛院使,劳烦你亲自走一趟白厅宫。凯瑟琳殿下就拜托给你了。”
“是,王爷。”
第300章 玛丽的主张(一)
直到此时, 朱厚烨才问玛丽:“玛丽,关于英格兰的辅政人选,你推荐谁?”
“卢米埃, 你来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 英格兰必须尽快控制疫情, 恢复正常秩序。”
托马斯·摩尔道:“可是陛下,您才是英格兰的女王。”
作为英格兰人,他有义务提醒英格兰的女王。
玛丽道:“正因为我是女王, 才做如此决定。如果我年长几岁,又人在英格兰, 我很乐意亲自执政, 也责无旁贷。但是我今年还不满二十岁,荷兰和英格兰又隔着大海。所以, 三位辅政大臣, 是必须的。”
辅政又不是摄政。
只要不否决凯瑟琳的摄政王的地位和权力, 选多少辅政大臣都不会妨碍玛丽。
执政是一件非常依赖阅历和经验的事, 不止是女王,就是国王们,少年上位的, 也鲜亲自执掌朝政,多是交给大臣,好比说, 亨利八世和沃尔西。
玛丽扫过整个会议室的诸多荷兰大臣, 转头对朱厚烨道:“卢米埃, 我能否推荐托马斯·摩尔阁下担任英格兰的三位辅政大臣之一。他曾经是英格兰的掌玺大臣,在英格兰素有声望。”
无论是能力还是名望, 托马斯·摩尔都是上上选。
朱厚烨道:“托马斯,你说呢?”
托马斯·摩尔立刻起身,道:“这是我的荣幸,陛下,也非常感谢女王陛下的信赖。”
朱厚烨道:“那么,关于另外两位辅政大臣人选呢?”
托马斯·摩尔道:“听说凯瑟琳殿下病倒之后,英格兰由费雪主教主持大局,我认为,费雪主教当得起辅政大臣之尊。至于另外一个人选,我推荐佛兰德斯总督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阁下。”
朱厚烨道:“玛丽,你的意见呢?”
玛丽道:“如果陛下认为合适的话,那就以托马斯·摩尔阁下、费雪主教和萨福克公爵阁下为英格兰的辅政大臣吧。”
朱厚烨得用的大臣,教会、英格兰大贵族,三方齐心协力,足够稳定英格兰的局势了。
“那就这样决定。托马斯,疫情非同小可,请你尽快出发。薛院使,往英格兰加派一支医疗队。”
“是,陛下。”
“是,王爷。”
托马斯·摩尔和薛己双双领命。
御前会议之后,朱厚烨邀请玛丽去花园散步,顺带为她介绍无忧宫,经过一片水池的时候,朱厚烨道:“玛丽,我以为你会要求回返英格兰探望你的母亲。”
“我就是回去了,大臣们也不会让我接近母亲,他们甚至不会让我靠近母亲下榻的宫殿一百英尺以内。”玛丽挽着朱厚烨的胳膊,自嘲道:“当年我伯父染病的时候,就是如此。我母亲当年除了无助地向天主祈祷,什么都做不了。我比她好一点,至少我能向你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