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做克兰麦的神甫。请原谅，他在教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之前也没有任何的成就, 所以教廷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亚历山德罗神甫道, “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在他出任坎特伯里大主教之前, 只是博林家的家庭神甫。”
“家庭神甫？”
“是的。华翰大主教之前感染了寒热症，已然去世。英格兰的亨利国王就委任这个叫做托马斯·克兰麦的小人物出任坎特伯里大主教之职。”
“教宗冕下同意了？”
亚历山德罗神甫犹豫了一下，道：“冕下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不是不太好，而是跟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没什么两样。因此，克雷芒七世的脾气越发古怪。
其实实力强大的王国都是如此，都是各国国王直接委任教区主教，然后把文件送到罗马，而这个时候，罗马教廷往往之后批复一个同意。
当年托马斯·沃尔西还是英格兰的约克大主教兼教会领袖的时候，他就为亨利八世争取到了这个权力。
这种主教任命方式在英格兰已经执行了十几年。
沉默蔓延开来。
明明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亚历山德罗神甫却好像等了一个世纪，然后他听到朱厚烨道：“这个克兰麦荣登坎特伯里大主教之位后，又做了什么。”
“他宣布，英格兰的亨利和阿拉贡的凯瑟琳离婚与否，只是一个法律问题。”
“哈！真像是一个路德教徒的口吻。”
亚历山德罗神甫沉声道：“他的确是一个危险的异教徒。我们也有情报，英格兰的亨利打算在国内进行宗教改革。”
“猊下确定？”
亚历山德罗神甫道：“是的，我们很确定。只是冕下精神不济，我的祖父让我请问陛下，您是否有兴趣发动圣战？”
朱厚烨断然拒绝：“不行。”
“不行？”
亚历山德罗神甫大为惊讶。
他可是打听过了，对于圣人国来说，夺妻之恨乃是奇耻大辱。跟他接触过的几个圣人国的人，都对英格兰的亨利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白厅宫把他给宰了呢。
朱厚烨道：“是的。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现在不能怎么做。”
“您不能？”
“没错。”朱厚烨道，“我这里才开了对奥斯曼战线，各国君主即将集结无忧宫。在这个时候，如果我停下东面战线，反而对西面的英格兰开战，各国会怎么看我？”
“您也可以两线作战！我相信您的能力，我的祖父也相信。”
“那更加不行。诚然，对于我来说，英格兰的确是一个弱国、小国。但是它毕竟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还孤悬海外，地理位置优越，天然地易守难攻。如果要对英格兰发动战争，需要的兵力绝对不会比匈牙利战场少。加上海军的花销更大，”朱厚烨最后道，“东西两线同时开战，会让荷兰万劫不复。尤其是光光开启匈牙利战线就已经榨干了荷兰所有的潜能的情况下。”
历史上，多少君主、霸主，他们的帝国走向衰亡，都是从傲慢地采用两线作战开始。
朱厚烨可不会明知故犯。
“可是……”
“没有可是。也许亨利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跟安妮举行婚礼。虽然他是存心恶心我，而且做得非常成功，但是目前来说，荷兰的实力不够，我只能忍。除非我搁置已经进行到一半的匈牙利战线，把已经已经进入建设阶段的匈牙利连同我的初步成果全部丢给奥斯曼的苏莱曼苏丹。我很清楚那样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朱厚烨道，“我不想做基督的罪人，猊下。”
“那……”
“请教廷秉公处置吧。”朱厚烨道，“我支援匈牙利、发动对奥斯曼人的反击战，是出于我对天主的虔诚。这次的联合战线，不是我跟教廷进行交易的工具。”
最糟糕的回答！
亚历山德罗神甫忍不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多次奉命去各国执行外交任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跟朱厚烨这样的才是最麻烦的。
那种会进行利益交换的君主往往是最好解决的，只要抛出诱饵，然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总是能得到了一个即便不能让各方满意但是好歹能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提案。
可是跟朱厚烨这样，反而需要慎重。因为一旦虔诚的心被伤害到，反扑也是最恐怖的，最好的例子就是马丁·路德。
马丁·路德只是一个清贫的教士，尚且给宗教改革运动提供了理论支持，朱厚烨却是一位国王，而且还是以睿智和强大闻名诸国的国王，如果他宣布投入路德宗的怀抱，那对罗马教廷和天主教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亚历山德罗神甫迅速做好了决定：“我知道了，陛下。请放心，教廷一定会秉公行事。”
既然英格兰的亨利违背合约在先，那么教廷也不用瞻前顾后了。
荷兰和英格兰，法兰西国王的知道答案，更何况是教廷。
第279章 母与子
教廷的反应很快, 虽然重病的克雷芒七世也许有不同意见，但是以枢机主教团诸位主教纷纷公开发布对亨利八世的公开谴责，指责亨利八世公开违背罗马和平条约, 以及罗马教廷尚未宣布他和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他跟安妮·博林这次的婚礼不合法。
亨利八世的反应也不慢, 他亲自主持了安妮·博林的加冕典礼, 并从克兰麦手中接过王冠戴在了安妮·博林的头上。
不止如此，在安妮·博林加冕为英格兰王后之后的第一次宗教义务，也就是她以英格兰王后的身份参加的第一次弥撒结束之后, 亨利八世又当众宣布，他才是英格兰的最高领袖, 无论是教会的, 还是世俗的，所以, 他要在英格兰推行宗教改革运动。
这个爆炸性新闻伴随着季风, 一起抵达荷兰。
跟着季风抵达的, 还有西班牙王室。
胡安娜女王抵达无忧宫, 见到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是：“非常抱歉，尊贵的荷兰国王，这个季节大海上总是少不了变数。希望我没有迟到。”
“哦, 没有关系。毕竟海风和暴风雨一样，都只听从天主的安排。您不必为此道歉。”
胡安娜道：“我还要向你致谢，陛下, 如果不是您的帮助, 我只怕这会儿还在修道院里, 为我的丈夫祈祷。”
朱厚烨慎重地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平静的生活。”
胡安娜女王摇了摇头，道：“不, 菲利普永远在我心中。”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被正式引荐的卡洛斯忍不住道：“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朱厚烨。
显然，称呼朱厚烨为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卡洛斯是故意的。
朱厚烨不上当：“原来是卡洛斯陛下。希望奥地利升为王国一事，进展顺利。”
卡洛斯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只见他的眼睛里闪着怒火，道：“关于安妮女士的事，我很遗憾。她可真是一位绝代美人，引得英格兰国王和您争夺，还为她掀起宗教改革运动。我很遗憾自己竟然跟这样的一位绝代佳人生生地错过。”
旁边的黄锦一听，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无比。
这话听着，就是不舒服。更别说，这里面还涉及到了东西方的文化差异。
朱厚烨道：“哦？是吗？推行宗教改革运动这种事，难道不是只有国王才能做决定吗？关安妮什么事？还是说，在您的家族，您或者您的祖先，都是见了美女就挪不动脚步、会被女人轻易地牵着鼻子走的货色？”
什么事都推给女人，难道这就是哈布斯堡家族男人的担当？
“你！”
胡安娜女王已经先一步喝道：“够了！卡洛斯！如果你不是诚心来结盟的话，就请离开。”又道：“荷兰国王陛下，请不用在意他。他只能代表哈布斯堡家族，并不是西班牙代表，他的一切想法、决定，都跟西班牙无关。”
“当然，西班牙至高无上、毋庸置疑的女王陛下亲自驾临荷兰，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安娜道：“非常感谢您的宽容。请放心，西班牙永远是天主的羔羊，驱逐异教徒，西班牙责无旁贷。”
“我当然信任女王陛下统领的西班牙，我只是不怎么相信哈布斯堡家族而已。好在荷兰进入波西米亚的物资会顺着易北河逆流而上，倒是不用进入奥地利。”
在这个时代，商队进入封建领主的领地，都会被用各种方式强制缴纳多笔税金，包括货物“坠落”这种方式。
这也是封建领主们“发财”的方式之一。
所以水运比陆运要安全、高效很多。毕竟，清理国内的航道、保证水运航道的通顺，也是勃兰登和萨克森升为王国的条件之一。
朱厚烨当众表示庆幸物资不用经过奥地利，表面说的是易北河航运，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众人，他不信任奥地利，担心奥地利雁过拔毛、层层盘剥，最终导致物无法送到匈牙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