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弗朗索瓦很清楚, 卡洛斯拿到了嫁妆, 绝对会为哈布斯堡家族组建军队。就跟他拿到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的嫁妆，立刻投入意大利战争一样。
弗朗索瓦会蠢到给卡洛斯送钱, 好让他有机会蓄力打自己吗？
威廉·德·克罗伊道：“所以, 陛下其实是想利用卡洛斯的再婚, 进一步分裂德意志诸侯。”
北方的丹麦和挪威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是哈布斯堡家族眼中的篡位者, 卡洛斯绝对不会迎娶对方的女儿，因为那等同于承认对方的合法性。
剩下的，苏格兰这一代没有公主, 英格兰的玛丽是卡洛斯的表亲，不适合，葡萄牙王室目前唯一可以谈婚论嫁的公主还是卡洛斯嫡嫡亲的外甥女, 更加不合适。
如果不想娶波兰公主, 就只有德意志诸侯的公主们可选。除非卡洛斯愿意将就意大利的私生女或者是私生子家族的女儿。
“不错。”朱厚烨道, “我可以放弃德意志国王的王冠，却不打算放弃统一德意志的可能。”
朱厚烨打算利用卡洛斯的婚姻, 却没有想到，卡洛斯竟然会因为伊莎贝拉求到他的头上。
卡洛斯竟然不顾双方的敌对关系，带着重病的伊莎贝拉来到了朱厚烨的行宫。要知道，那时候，朱厚烨收到他的拜访帖没多久，甚至正式回复的信函还没有发出去，这家伙竟然就已经赶到了荷兰！
看着胡子渣拉的卡洛斯从马车上抱下昏迷不醒的伊莎贝拉，朱厚烨都惊呆了。
“救她！”
卡洛斯脸色蜡黄，脸上的肉都贴在了骨头上，只有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请你救救她！”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着脸颊酡红、昏迷不醒的伊莎贝拉，朱厚烨只能道：“先进来吧。她现在不能吹风。”
来都来了，他还能把人丢出去不成。
指挥着卡洛斯把伊莎贝拉放在客房的床上，朱厚烨注意到伊莎贝拉抖了一下。
打摆子？
“我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吗？主要是手脚以及脖子等部位。”
一旁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而卡洛斯却已经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朱厚烨撸起伊莎贝拉双手的衣袖，见她的手腕和两条胳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朱厚烨只得开始检查她的脖子、胸口和后背这些容易裸露在外面的地方。
果然，在伊莎贝拉的右耳后面，他看见了一个凸起的红点。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当然不知道。
卡洛斯道：“伊莎贝拉很招蚊虫，每年都会有虫子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每年？”
“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有在宫廷里面熏香驱虫吗？”
赫特福德郡的熏香和驱虫皂一直卖得很好。朱厚烨就不信了，西班牙宫廷会短了自家王储妃的用度。
卡洛斯道：“伊莎贝拉受不了熏香，只要点燃熏香，她就咳嗽个不停。”
显然，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的呼吸道有问题。
“那洗浴呢？”
“教会主张不洗澡。”
尤其是罗马浩劫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虔诚，也为了响应教会推广的不洗澡运动，伊莎贝拉从那以后就很少洗澡。
一想到葡萄牙的伊莎贝拉也是不洗澡运动的支持者，朱厚烨就觉得他的手有些不对，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洗手了。
太可怕了。
朱厚烨道：“我大概知道她是什么病症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对你的妻子进行过敏测试，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确定是否能够对她进行治疗。在那之前，你可以照顾她吗？”
卡洛斯点点头。
他的全副心神已经被伊莎贝拉拉过去了。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见侄子不抵事，只能自己开口道：“陛下，请问您是否已经确定伊莎贝拉的病症。”
“蚊虫叮咬引起的疟疾。”朱厚烨道，“如果在我的故乡，我有九成的把握治好她。但是欧罗巴有没有这种草药，我并没有把握。”
“没有草药？怎么会？！”
“这种草药在在远东很常见，但是东方草药学讲究道地药材，不同地方的药草，即便长得一模一样，药性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更别说欧罗巴距离远东十万八千里都不止，气候更是完全不同。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什么草药？”卡洛斯沙哑的声音吓了朱厚烨一跳。
他直直地盯着朱厚烨，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深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果决。
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多大的困难，他都会弄到这种草药，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朱厚烨道：“是茼蒿。不过要进行先行处理。”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道：“请问，我能参观吗？”
“可以。”
朱厚烨带着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来到一间实验室，进门让助手准备蒸馏水，自己则取过旁边抽屉里的绊膊绑好衣袖后，取了一只石钵，从露台的花盆里掐了几片茼蒿叶子开始捣药，一边捣药一边往回走。
“请问这是做什么？”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表示，她完全不懂。
朱厚烨答道：“一会儿要用这个抹在伊莎贝拉殿下的手腕内侧，如果到明天，她没有过敏症状的话，就说明可以对她用药。”
“如果她过敏了呢？”
朱厚烨答道：“那就说明，茼蒿对于她来说，就跟毒药没什么两样。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尝试别的办法。那些办法，治愈的可能性很低，基本需要靠她自己熬过去，对她身体的损害也会非常大。”
“怎么会！”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直接傻了眼。
“为她祈祷吧。希望天主怜悯她，没有给她一个茼蒿过敏的身体。”
第256章 诊断
客房里, 卡洛斯跪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妻子。
看见朱厚烨去而复返，卡洛斯立刻抬起头, 眼睛里带着希翼。
“我来做过敏测试。”
卡洛斯挣扎着起身, 想走到朱厚烨身边, 以便看清楚朱厚烨的动作, 结果四肢僵硬身形踉跄，如果不是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反应快，他几乎栽倒。
而在这期间, 朱厚烨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把捣碎的茼蒿抹在伊莎贝拉靠门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朱厚烨放下石钵，转到大床的另一侧, 抓起伊莎贝拉的另一只手检查。
他要检查伊莎贝拉的指腹颜色。
卡洛斯关切地上前, 以致于朱厚烨不得不开口：“请让一让，你挡到光线了。”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连忙拉住侄子, 又问：“请问, 您这是在做什么？”
“女人的每一次怀孕生产都是在赌命。即便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也没有任何先天疾病的女性, 在经历过一次生产之后, 也会患上心脏病和高血压之类根本无法根治只能长期调养的病症。”朱厚烨仔细地观察着伊莎贝拉的指甲，检查指甲表面是否光洁、是否经过修整，头也没回：“我不是专业医者, 不会把脉，只能通过观察进行判断。”
“把脉？”卡洛斯立刻注意到了关键词。
“那是我故乡的医者的专业技能，需要至少五年的专业训练才能习得。”
朱厚烨轻轻地用数种不同的方式挤压伊莎贝拉的中指, 观察指甲和指尖的颜色的变化, 这是判断高血压方法之一, 慎重起见，可以用中指食指和无名指进行多次测试观察。
正常人的指甲一般呈粉红色, 如果发紫，并且被挤压之后，颜色不能很快恢复正常，就说明血脂偏高，需要尽快就医检查。如果指甲偏白，呈粉白色或者白色，则有可能是低血压。
伊莎贝拉的初步检查结果，不乐观。
朱厚烨问道：“我需要检查你妻子的耳朵和眼睛，不介意吧？”
床太大了，需要爬上去，更别说要触碰耳朵和眼皮眼睑，都要卡洛斯的同意。
卡洛斯道：“拜托您了。”
朱厚烨把伊莎贝拉的头转了个方向，先观察她的耳廓的颜色，然后用手帕轻轻地擦了擦，观察耳朵变红后恢复需要的时长。
最后才是检查眼睛。十六世纪的人又不像五百年后的人那样使用眼睛，所以如果眼球、眼睑内膜等部位出现红血丝，那绝对不是小问题。
等朱厚烨下地，卡洛斯急忙问道：“怎么样？”
朱厚烨答道：“请问你的妻子会不会经常感觉到心慌气短，时不时地会头晕？”
卡洛斯茫然了。
他小心地道：“她怀孕的时候，的确有这样的情况。”
奥地利的玛格丽特道：“自从伊莎贝拉生了菲利普之后，的确会时不时地觉得不舒服。宫廷御医说，这是因为她天生体弱的缘故。”
朱厚烨道：“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有八成的可能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也不排除糖尿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