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伦敦塔总管金斯顿的房间里,亨利八世透过窄窄的窗户,往下下方的庭院,这个时间,正是玛丽去草坪散心的时间。
自打那年被送进伦敦塔,玛丽就没有离开过,每天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
没办法,别说是贵族和宠臣,就是英格兰国王,进入伦敦塔的,也少有活着离开。哪怕运气好,也是被关一辈子。
在草坪上散心的玛丽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父亲正在她的头上看着她。
亨利八世一直盯着女儿的身形。他以阅尽百花的眼力一眼就看出,玛丽是典型的英格兰淑女,苍白、娇小,加上身世凄惨,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至于别的……
亨利八世道:“伺候玛丽的侍女是否有偷懒。”
“陛下请放心,这些侍女都是精心挑选的。无论是侍奉,还是教导,她们没有一日懈怠。”
亨利八世道:“别松懈。”
亨利让金斯顿做的,就是给玛丽洗脑,因为他需要个谦卑顺从的女儿。也只有玛丽变得谦卑顺从、事事以他为先,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和英格兰的利益。
当然,如果玛丽年长十岁,亨利八世就不会用这样的办法,因为这个办法只对尚未成年、三观尚未完全成型的孩子有用。人的三观如果定下来,要扭转下来就难了。
注意到亨利八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玛丽身上,金斯顿小心翼翼地问:“请问陛下,您要见见玛丽女士吗?”
亨利八世立刻道:“不用了。”又道:“你只要专注你的工作就行。”
金斯顿连忙应是。
亨利八世又看了一眼女儿,这才离开。
他才进入白厅宫主楼,就看见托马斯·博林迎了上来:“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恭喜?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可是陛下今日回来,明明是一副笃定的模样。难道不是因为这次的合约让陛下十分满意吗?”
亨利八世先是瞪大的眼睛,好好地看了托马斯·博林一眼,然后大笑起来:“没错!四国最惠国合约签订,葡萄牙开放所有的通商口岸!荷兰获得圣人国的册封之后,就会对四国商船颁发通商执照!”
“英格兰这是得了一座金矿!”
亨利八世道:“没错!”又道:“托马斯,你是我忠实的朋友,是吗?”
“当然!”
亨利八世盯着他好一会儿,看得托马斯·博林胆战心惊,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托马斯·博林的肩膀,走开了。
托马斯·博林胆战心惊。
他很清楚亨利八世这个动作的意味着什么。他们的一切是国王亨利八世给的,亨利八世既然赐予了博林家荣华富贵,那么亨利八世也能拿走。如果他不能让亨利八世满意,亨利八世肯定会砍了他全家的脑袋,包括玛丽·博林。
说时迟实则快,托马斯·博林的脑袋转了无数个念头,其实亨利八世不过是走出去三步而已。
托马斯·博林连忙追上去,道:“尊贵的国王陛下,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只是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您刚回来,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造船。英格兰只有足够多的船,才能在远东贸易中占据一席之地。”
亨利八世道:“多久?”
见托马斯·博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亨利八世又问了一遍:“到底需要我等多久。”
“一年时间。”
“那我就给你一年时间。记住,只有一年。那中间……”
“请交给我。”
亨利八世道:“记住,这是你的任务。”
亨利八世利用借位藏起了自己真实的表情,只有托马斯·博林看到他嗜血的表情。
第222章 匈牙利特使
一旦忙碌起来, 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快。魏彬觉得,他抵达荷兰还在昨日,结果一眨眼, 他动身回返大明的日子就到了。
直到出发的日子即将到来, 魏彬才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 西方的历法和东方的农历是不同的, 他实际出发的日子比他估算的日子早了一个多月。
而朱厚烨给他安排的船队,也完全符合大明规模:整整四十二艘武装商船,其中五艘属于朱厚烨, 另外十二艘来自于荷兰诸省、十二艘来自于莱茵河流域的汉萨城市,此外还有得到消息拿着葡萄牙的证件加入的尹葡萄牙船队、亨利八世和弗朗索瓦硬塞过来的船只, 以及之前得到过朱厚烨的支持的英格兰船长弗朗西斯·布莱恩。
因为弗朗西斯·布莱恩有经验, 所以这次的船队由他领队。
而在魏彬看来,远不如宝船的宏伟的双桅横帆船, 数量也大大不如, 但是想到欧罗巴的偏远, 能凑齐这么多的船, 已然不易。
更何况他的副手会带着朱厚烨的族谱副本、世界地图副本,以及朱厚烨给嘉靖皇帝准备的一式两份中的另外一份礼物,延迟半个月出发。
没办法, 海上变数太多,更别说那层出不穷的海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兵分两路是最好的选择。
就是让一个欧罗巴人做领队, 他有点不适应。
匈牙利白城小朝廷的特使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一景象:阿姆斯特丹的市民们宛如过节一样, 穿上最好的衣服来到码头,对着即将远航的船队挥手欢送。荷兰几乎每一个人都抱着美好的想象, 希望能跟大明获得联系,希望能跟大明通商。
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总之,荷兰全境,包括莱茵河的中上游乡村,给匈牙利特使埃斯泰尔戈姆总教区大主教的印象就是生机勃勃,即便有的地方依旧过着清贫的生活,可是人民的脸上却带着满满的希望,而匈牙利……
埃斯泰尔戈姆总教区大主教静静地站在远处遥望着,直到他的秘书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大主教阁下,荷兰国王在前面等候。”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正是朱厚烨给魏彬送行的日子。
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听说,连忙检查了一下衣着,用自己最整齐的姿态去见朱厚烨。
朱厚烨向他问好之后,表示了自己的惊讶:“我很惊讶,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猊下,雅诺什阁下竟然会派您作为使节。”
埃斯泰尔戈姆教区也是总教区,跟科隆教区、美因茨教区一个级别,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也被叫做埃斯泰尔戈姆总主教。
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答道:“尊贵的荷兰国王陛下,我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由衷的感激。实不相瞒,您是第一个承认我王的外国君主。”
对匈牙利白城政权意义非凡。
朱厚烨笑道:“哈布斯堡家族知道,绝对会严重抗议。不过对于我来说,一切以抵御异教徒奥斯曼帝国为先。多少年来,匈牙利一直是欧洲的盾牌,匈牙利上至贵族下至人民,都为天主流血流汗。我们这些站在后方享受匈牙利举国上下用生命和热血换来的和平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匈牙利?又有什么脸面对匈牙利内政指手画脚?”
一番话,说得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忍不住两眼发红。
他几乎失态地道:“尊贵的莱特陛下,您才是真正的基督徒!”
说着,就忍不住掏出手绢抹脸。
朱厚烨道:“匈牙利的困境,我已经知道了。怎奈荷兰和匈牙利并不接壤,德意志地区更是因为沉重的赋税而动荡不已。希望土豆的推广能帮得上忙。”
“哦,是的,哪怕亩产只有一万磅,我们也很满足了。”
朱厚烨道:“我希望能与匈牙利建交,两国互派大使。匈牙利可以向荷兰派遣农业官员,学习土豆的种植方法。荷兰也很乐意以友情价向匈牙利提供优质的铠甲。”
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又惊又喜:“就是您征讨皇帝时士兵们装备的板甲?”
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听说过,朱厚烨的板甲防御力出色不说,还轻便灵活,一点都不会妨碍动作。就是因为这些铠甲卓越的防护力,皇帝的士兵根本没办法破防,而朱厚烨这边的士兵却能发挥十成十的实力,这才有了罗马城外朱厚烨全灭皇帝的军队一事。
“是的。”
“哦,当然!当然!匈牙利非常需要!我们会牢记陛下的恩情!”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几乎感激涕零。
他曾经也跟雅诺什一样战战兢兢,一面跟奥斯曼干架的同时,一面又时刻担心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大军压境。他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投靠奥斯曼人,以换取匈牙利被占领后基督徒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朱厚烨全灭皇帝卡洛斯的军队,救的不仅是雅诺什,还有他和匈牙利诸多的基督徒。
“这倒是不用了。”
“哦,是,是的,请问陛下有没有别的要求?”
按照国际惯例,这种贸易一般都带有附加条件。
“别的要求?”
“是,是的。”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说得十分没有底气,却依旧十分真诚地道:“我知道匈牙利已经比不上从前,但是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