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博林知道了始末之后，就问：“父亲, 我们该怎么办？”
在房间的椅子上, 他的母亲伊丽莎白·博林和他的姐姐玛丽·博林·凯里也抬起头，看着丈夫和父亲。
玛丽道：“爸爸, 舅舅已经决定动手。”
这是她从几个表姐妹那里得到的消息。
乔治狠狠地瞪了这个姐姐一眼, 道：“父亲, 我认为我们应该谨慎行事。圣人国的医学不是我们能了解的。”
玛丽道：“所以我们也不清楚,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够了！安妮也是我们的姐妹！”乔治怒喝道。
他都不懂这个姐姐了。
如果安妮嫁给了朱厚烨，国王另娶她人为王后，那么玛丽的两个孩子就有可能得到身份！
有的时候, 乔治真不知道玛丽是怎么想的。
托马斯·博林冷冷地对儿子道：“乔治，就是因为安妮是我的女儿，我才希望她能成为王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把戏。
乔治连忙道：“父亲, 我并没有违逆您的意思。只是安妮现在已经是赫特福德领实际上的领主。如果我们冒然出手, 父亲, 安妮生气是小事，如果连累了她就不好了。您说, 是吗。”
使用巫术，在这个时代足可以被送上火刑架！
托马斯·博林没说话，但是乔治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道：“爸爸，我听说很多公国都想跟大公结亲，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兰西也没有放弃。特别是西班牙。”
所以西班牙肯定恨死了安妮·博林，因为国王抛弃了凯瑟琳想跟她结婚，而另一边，尊贵的荷兰大公也因为她拒绝了各国的婚姻谈判邀约。
如果弄死安妮·博林可以打消亨利八世离婚的决定、保住玛丽的公主身份以及拉拢荷兰公国，乔治相信，那些人绝对会想办法弄死安妮·博林。
特别是皇帝卡洛斯。
他绝对会一边想办法保住玛丽公主对英格兰王位的继承权，一边想着拉拢荷兰。
托马斯·博林道：“国王不会让皇帝的目的达成。无论是把玛丽嫁到西班牙，还是让英格兰的副王被西班牙拉拢。”
英格兰跟法兰西不同，英格兰的公主对王位有继承权，所以承认玛丽是公主，就等于给西班牙通过玛丽的婚姻得到英格兰的机会。而法兰西遵从萨利克法典，公主没有王位的继承权，不会把王国送给外人，所以当年阿基坦的埃莉诺才能保住两个女儿的公主身份。
如果不是为了英格兰，亨利八世绝对不会把女儿丢进伦敦塔。
乔治道：“父亲，您看，您不是也非常清楚吗？您说，我们博林家有没有可能出一位王后和一位大公夫人？”
这最后一句，乔治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边上的伊丽莎白和玛丽都听到了，更别说站在他身边的托马斯·博林。
托马斯·博林道：“你说什么？”
乔治舔了舔嘴唇。
他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他道：“父亲，既然国王陛下想追求安妮，最主要的目的，还在于儿子。那么，同样是博林家的女儿，为什么安妮可以，玛丽就不可以呢？玛丽也是您的女儿，还是长女！”
托马斯·博林看了看旁边的女儿玛丽。
只见玛丽原本宛如枯木死灰一样的脸上忽然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乔治道：“父亲，玛丽既然已经为国王生了一儿一女，那么她就有可能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儿子！只要她再次怀孕！父亲，您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这是安妮跟他反复讨论后，得出的说辞。
有那么一瞬，托马斯·博林承认，他心动了。
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道：“这是安妮给你出的主意？”
“爸爸？”太过震惊，乔治连称呼都改了。
托马斯·博林道：“记住，乔治。国王就是国王，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愚弄。就跟玛丽和安妮一样，是国王选择了安妮，我们只有献上安妮。如果我们选择同意安妮嫁给大公，然后把玛丽塞给国王，你看着好了，国王绝对会砍了我们全家的脑袋！”
国王既然选择了安妮，那安妮就必须嫁给国王。
这是她的义务。
“是，父亲。”乔治萎了。
玛丽眼底的光也消失了。
她变回了心如死灰的模样。
这让托马斯·博林无比烦躁。
——如果这个女儿有本事留住国王，他又何至于此！
托马斯·博林警告儿子：“记住，乔治。别看大公爵很尊贵很体面，你要看到他现在甚至不能在伦敦久留！国王既然想要追求安妮，他就会把情敌远远地打发走！大公爵就是想见安妮、想娶安妮，也只能不定期地回来小住一阵子，并且在国王觉得厌烦前离开。这就是王权！乔治！别被区区一个大公国迷昏了头！”
“是的，父亲。”
乔治想了想，道：“可是我不明白，父亲，国王为什么不明着驱逐大公爵呢？”
“你当国王是跟你这样的蠢货？现在英格兰需要荷兰公国，就如同荷兰公国需要英格兰一样。”
出任外交官多年，托马斯·博林这一点眼光还是有的。
就是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的专业技能已经上线。
“竟然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荷兰跟英格兰是平等的，大公完全可以跟当年的波旁公爵一样尊贵，为什么他会如此谦和，甚至还有些谦卑？”
他还以为这位公爵并不像安妮爱他那么爱安妮。
即便感情经历很少，可是听得多了、看得多了，乔治一样知道，在感情上，谁投入得多了，谁就输了。
托马斯·博林道：“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他就是第二个波旁公爵，甚至还不如那个叛徒！”
波旁公爵怎么还有几门显赫的姻亲，可是这位大公爵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乔治道：“那父亲，您要顺着舅舅的意吗？”
你要陷害姐姐安妮的恋人吗？
“当然不。”托马斯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要记着，荷兰需要英格兰，英格兰也需要荷兰，所以只要国王没有直接下令，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
“那街头的谣言……”
乔治敢肯定，那些谣言就是不是诺福克公爵放的，诺福克公爵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托马斯·博林冷冷地道：“一般人可算计不了这位尊贵的殿下。”
乔治一听，大大安心。
托马斯心里就不痛快了。
不想，乔治直接又给了他一刀：“父亲，那我可以去参加汉普顿宫的公开种痘仪式吗？”
托马斯·博林没说话。
乔治道：“父亲，您知道的，我还年轻。如果真的可以终身免疫瘟疫，哪怕只是一种，对于我来说，也是必须的。”
我可是博林家唯一的男嗣。
乔治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句话。
托马斯·博林道：“你想去，那就去吧。”
“那我能带小亨利去吗？我听安妮说过，种痘的最低年龄是三岁。”
小亨利，就是玛丽与亨利八世的私生子亨利·凯里，据说跟亨利八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可以。”
“那我让人把凯瑟琳和小亨利都接来。”
乔治兴致勃勃地打算带外甥外甥女去种痘，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托马斯·博林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第173章 费雪
乔治·博林带着外甥外甥女来到汉普顿宫的时候, 只见宫门前人如海潮，各色各样的人都挤在门口，而且大多数人的职业不那么体面。
更准确地说, 那些人大多是农夫、牧民之类的职业, 还有相当数量的女人。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很多人大概之前睡的是大街, 所以看上去邋里邋遢的。放在乔治·博林的眼中，就是一群贱民。
而现在，这群贱民跟乔治一样挤在汉普顿宫的门口, 等待入内，这让乔治忍不住急躁起来。
哪怕他跟着这些人隔着马车车厢和数量不少的侍从, 依旧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躁。
敲了敲车厢, 他的男仆才靠近车窗，乔治就抢着道：“发生了什么事？”
“阁下, 汉普顿宫放出消息, 如果以后要种疫苗先要预约, 预约时支付三个便士, 种疫苗时再缴纳十个便士。但是今天种疫苗，不要钱。”
一句话，不要钱的东西, 总是诱人的。
shit！
乔治直接爆了粗口。
可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直接打道回府，只能百无聊赖地等着。
好在汉普顿宫早有准备, 到底没有让他这个勋爵等很久。
在男仆的引领下进入大厅, 只见这座大厅的四周挂满了手绘羊毛毯, 有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上面是绘画。每一幅羊毛毯的旁边都有一位侍从, 为客人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