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萨利伯爵还不知趣，竟然道：“安妮，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太过谦虚就显得假了。”
安妮道：“那么，萨利伯爵阁下，你知道人民为什么会对我欢呼吗？”
萨利伯爵道：“不就是因为你十分注意工人的待遇，保证了他们的伙食和收入吗。”
安妮道：“可是这些食物并不是我出的，有一部分是赫特福德的出产，一部分则是莱特花钱买来的。莱特才是出钱出力的那个人，我只是在后面帮忙把把关，确保这些东西不会被贪污太多。实际上，大宗物资聚集的时候，贪污的事情总是免不了。如果数量较少，就不容易被发现。”
萨利伯爵立刻道：“亲爱的表妹，这可不是你该说的话。有教养的淑女可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嘴边。女人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舞会上展现美好的身姿就够了。”
萨利伯爵不喜欢女人精明，更不喜欢女人精于算术甚至是精通账本。在他看来，精通账本那是会计师需要掌握的技能。
不想，他话音才落，朱厚烨就道：“萨利伯爵阁下，安妮这样很好。毕竟妻子是要跟丈夫相互守望、一起守护家庭的，光会打扮和跳舞可不成。当然，那种怀着鲸吞女婿的产业的人大概很乐意女儿什么都不懂又缺乏主见需要处处依赖别人，你说是吗？”
萨利伯爵一愣。
安妮却勾起了嘴角，道：“亲爱的，萨利伯爵夫人很少进入宫廷，所以你不认得。她就是白金汉公爵的长女，如果不是白金汉公爵犯下叛国罪，被没收了领地和大部分财产，赫特福德领的主人就是萨利伯爵了。”
“哦，是吗。”朱厚烨道。
“不止如此。莱特，贵夫人们都以进宫侍奉王族为荣，你知道萨利伯爵夫人为什么从来不来宫廷吗？”
“为什么，安妮？”
安妮带着三分惋惜、三分羡慕地道：“因为萨利伯爵夫人就是那种天真的女人。白金汉公爵虽然不够聪明却是一个十足的好父亲，爱惜子女、重视家族名誉。所以当年还没有订婚的萨利伯爵夫人竟然轻易地被诱惑成为情妇，使得他失去理智犯下大错最终上了断头台。萨利伯爵在这个时候向她求婚，成功得到了赫特福德家族的继承权。”安妮道，“对了，我记得当初伯爵阁下就是以自己说法，游说我姐姐侍奉国王的，说只要我姐姐成了国王的情妇，就能成为伯爵夫人、侯爵夫人乃至是公爵夫人。对了，尊敬的萨利伯爵阁下，请问您的妻子萨利伯爵夫人最近怎么样了？”
萨利伯爵一下子涨红了脸。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把她关在庄园里，不许她外出，也不许她跟任何人接触。就连他本人，也不想多看她一眼，因此特意跑到法兰西去。
就跟安妮说的一样，萨利伯爵迎娶白金汉公爵长女，目的就是为了赫特福德家族的庞大产业，因为白金汉公爵一度是英格兰最富有的公爵，而且对英格兰王位还有继承权。
但是伴随着白金汉公爵上了断头台、国王没收了赫特福德家族的领地和大部分产业，使得白金汉公爵的遗属最后得到的财产少之又少，白金汉公爵长女的价值也因此大大降低。
萨利伯爵本来就是冲着白金汉公爵的财产和继承权去的，现在白金汉公爵的领地和财产被没收，霍华德家族也不可能跟国王争什么对白金汉公爵的财产有继承权，所以这门婚事就成了鸡肋。
想到对方当年游说自己姐妹的说词，再看看对方妻子的实际待遇，安妮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地恶心。
她绝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看着这样的安妮，亨利八世微微眯起了眼。
今天是克伦威尔回返伦敦的日子，今天的晚宴也是对克伦威尔的欢迎晚宴，不少宫廷侍女原以为被人夺走了光芒，克伦威尔会生气，很多人偷偷地打量克伦威尔的神色，却没有想到他只顾着低头吃东西，完全不在乎这些快把他的外套点着的视线。
嗯，虽然荷兰的食物更加美味，但英格兰宫廷更令人让人怀念。
尤其是这些容易吃撑的烤肉和馅饼。
第169章 宫廷舞会
明明克伦威尔才是今天的主角, 但是毫无疑问，只要朱厚烨和安妮在，他们俩就是宫廷的主角, 就连国王亨利八世都无法夺走他们的光芒。
哪怕亨利八世是国王也不例外。
不止是晚宴上如此, 晚宴之后的舞会也是如此。
不过克伦威尔无所谓。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尤其是早就做好的殉道准备的家伙, 克伦威尔心中自有自己的标准。
能不被人环绕、能观察英格兰权力圈的现状的每一个机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
克伦威尔小部分的注意力在亨利八世身上——他需要时刻注意国王的需求, 这是沃尔西当年教给他的——另外至少一半的注意力在朱厚烨身上。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跟朱厚烨谈话的人，即便听不到谈话内容, 他也会在心里猜测一下他们的谈话内容。
——卡莱尔伯爵, 跟诺森伯兰伯爵一样是北方的大贵族，可是领地不如诺森伯兰伯爵大, 人口不如诺森伯兰伯爵多, 因此多年来在北方的长老会上只能跟着诺森伯兰伯爵走。可是看他跟殿下谈笑甚欢的模样, 这是有了新变化？
也不怪克伦威尔这么想, 实在是卡莱尔伯爵的笑声有点太夸张了，给人一种非常神经质的感觉。
不止是克伦威尔就连亨利八世也死死地盯着卡莱尔伯爵。
亨利八世虽然在历史上以暴君和杀妻闻名，可藏在儿子控的表象之下, 却是一个对王国有着基本认识的典型封建君主。
摸索着手里的酒杯，亨利八世忽然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吉尔伯特伯爵道：“真没有想到卡莱尔伯爵竟然跟大公这么要好。”
吉尔伯特伯爵道：“陛下，听说卡莱尔伯爵学赫特福德领挖甜菜、种牧草、圈养绵羊, 赚了不少钱。”
“哦, 是吗。”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 亨利八世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他很清楚贵族们以前是怎么圈地养羊的，也很清楚朱厚烨是怎样圈养绵羊的。如果说其他贵族是把领民和乡绅驱逐出去, 以便得到更多的用来放羊的话，那么朱厚烨就是从领民手中购买牧草用来喂养羊圈里的绵羊。
更别说朱厚烨的羊毛工坊，从洗涤、梳羊毛到纺纱织布，分工明确精细，纺织出的呢料从绒呢料到粗呢料，应有尽有，已经在满足南英格兰人民的需要之外，还能出口到法兰西和伊比利亚半岛。
这是亨利八世之前没有想过的。要知道，英法百年战争前，英格兰还需要出口羊毛到尼德兰，再从尼德兰进口呢料。
亨利八世道：“我听说德意志诸侯跟大公的关系不错，这是真的吗？”
吉尔伯特伯爵道：“是的，陛下。德意志地区也有羊毛，他们需要用羊毛换取现钱，还需要各种布料。”
亨利八世道：“他们有没有跟荷兰接洽婚姻谈判。”
吉尔伯特伯爵一震，更加谦恭了。
他道：“陛下，我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我下次会注意。”
绝对不能说查尔斯·布兰登没有跟他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只会让国王不快，更重要的是，查尔斯·布兰登不但是国王的妹夫，还是国王的密友。
亨利八世道：“你记住就好。”
“是的，陛下。”
过了一会儿，亨利八世忽然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向安妮·博林，对朱厚烨道：“哦，莱特，作为一个男士，冷落女士可不是有教养的行为。我能借一下你的女伴吗？”
正在倾听朱厚烨跟卡莱尔伯爵谈话的安妮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喜欢舞会，但是她同样喜欢听有见识的谈话内容，两者难分高下，亨利八世邀请她跳舞的行为，着实让她扫兴。
国王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安妮只能跟着国王走向舞池。
而另一边，国王和安妮一转身，朱厚烨就对卡莱尔伯爵道：“阁下，我能借一下您的妻子吗？”
“哦，当然可以。”
卡莱尔伯爵夫人顺势把手伸向朱厚烨，口中还道：“殿下，您会让我成为今天晚上最令人艳羡的夫人。”
“真的吗？”
“当然。您可是荷兰大公殿下。”
说这话的时候卡莱尔伯爵夫人还有意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诺森伯兰伯爵和诺福克公爵，看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卡莱尔伯爵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领舞的亨利八世听到身后传来木屐特有的声响，心情立刻不美妙了。
什么鬼！
有必要盯得这么牢吗？
再看到身边的安妮·博林全程不看他，亨利八世就更加不爽了。
踏着自己写的五步曲的调子，亨利八世借着跳舞的机会，对安妮·博林道：“亲爱的安妮，请别忘记，你面对的是国王。”
安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到下一个节拍，舞伴和舞伴再度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她才道：“陛下，这不是我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