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霍华德困惑地道:“那么摩尔爵士将担任什么职务呢?”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困惑。
非常刻意。
克伦威尔道:“当然是公国首席大臣。”
托马斯·霍华德大声道:“一年以前,他是国王的掌玺大臣,而你不过是荷兰大公的代理人。不到一年时间,你成了国王陛下的掌玺大臣,他却去了荷兰,还没有你的职位多、权力大。真想知道托马斯·摩尔此刻的心情!”
说着就笑了起来。
克伦威尔只觉得这家伙就是个白痴。
他等托马斯·霍华德笑够了,才道:“摩尔阁下是一个高尚的人,才学出众、能力卓越,所以无论是国王陛下还是大公殿下都十分信赖他。如果不是因为政见不同,我相信国王不会任命摩尔阁下以外的人出任掌玺大臣。”
一句话,即便是他也不过是托马斯·摩尔的代餐,至于完全没在国王的考虑之中的托马斯·霍华德,根本就没有资格评论托马斯·摩尔。
托马斯·霍华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刻薄地道:“克伦威尔阁下,请务必小心。掌玺大臣这个职位可不是好坐的。”
那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三分咬牙切齿。
克伦威尔:“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曾经是大主教猊下的秘书兼律师,猊下教导过我很多。”
说完,托马斯·克伦威尔直接越过他,往国王的会议室而去,留托马斯·霍华德在他身后,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
亨利八世早就在会议室等候了。
“哦,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行礼之后,亨利八世对他表示了欢迎,然后道:“日后英格兰就拜托你了。”
克伦威尔想了想,道:“陛下,能获得陛下的青睐是我的荣幸。只是为了工作的顺利展开,我想请问一下,陛下想把英格兰带往何方?”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而且还是出自他新任命的掌玺大臣之口,亨利八世不免一呆。
他道:“这么说来,你知道托马斯·摩尔辞职的原因喽?”
“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测,摩尔爵士是个高尚的人人,他的底线比一般人高很多。所以很多事情,只要是陛下的要求,猊下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而摩尔爵士却会拒绝。这也是猊下欣赏爵士却又跟他成为政敌的原因所在。”
亨利八世的心情立刻好起来了。
他道:“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托马斯·摩尔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我要求他从法律上找到依据,宣布我跟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克伦威尔道:“我明白了。陛下想早点结婚。”
“没错。你能做到吗?”
克伦威尔道:“陛下,请恕我直言。罗马教廷早已经决定,由下一任教宗冕下宣布陛下和凯瑟琳殿下的婚姻无效。所以各位主教大人不会也不可能僭越。陛下如果要想达成目的,就只能走法律手段。”
亨利八世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克伦威尔想了想,道:“陛下,这里涉及两件事,不知道我是否能占用陛下十五分钟时间。”
亨利八世眯了眯眼,道:“可以。”
克伦威尔道:“走法律程序,除了法律条文之外就涉及到一个问题,王室法庭和教会法庭。请问陛下现在就要抬高王室法庭吗?”
抬高王室法庭压制教会法庭,肯定会跟教会起冲突。
克伦威尔没有直说,但是他用眼神暗示。
这种事,肯定后续多多,而且非常麻烦。
亨利八世不耐烦地道:“整这么麻烦做什么!”
克伦威尔懂了。
他道:“那么就必须给公众一个信得过的理由。陛下可曾截取凯瑟琳殿下跟西班牙的通信?”
什么?
亨利八世直接傻了。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叛国?”
“是的。如果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女王或者阿拉贡的费尔南多国王还在世,女儿写信回去问候父母,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凯瑟琳殿下把英格兰的军事机密、政事要闻透露给皇帝知道,那就属于叛国。”
可以直接定罪,然后把凯瑟琳驱逐出英格兰。
亨利八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换个方式。”
“那就只能是想办法证明凯瑟琳殿下曾经跟您的兄长圆房了。只是这个理由并不能取信于公众。毕竟您跟凯瑟琳殿下的婚姻有教宗冕下的特赦令,要想合乎程序地离婚,就只能等沃尔西猊下成为教宗。”
“真见鬼!”
克伦威尔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陛下有必要知道。虽然我是从流浪到荷兰的意大利艺术家那里听说的。”
“什么事。”
“现任教宗冕下克雷芒七世不但把自己的侄孙女凯瑟琳·德·美第奇小姐许配给了弗朗索瓦陛下的次子,还企图恢复美第奇家族的权势。”
克伦威尔说的是权势,而不是荣耀。
亨利八世眯起眼睛,开始沉思。
这个时候的他,像极了一只嗜血的狼。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亨利八世道:“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克伦威尔道:“我推测,教宗冕下有可能寻求合作。”
亨利八世立刻想起朱厚烨曾经说过关于哈德良六世教宗之死背后的隐秘。
佛罗伦萨是美第奇家族的根基所在,离开了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绝对元气大伤,他们几百年的努力也就付之流水。
更何况是被市民驱逐出城!
既然他们是被市民驱逐出城的,那么他们想回去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武力!跟有着迫切需要的大势力合作,扶持美第奇家族重返佛罗伦萨。
亨利八世道:“莱特有没有收到请求。”
克伦威尔立刻意识到亨利八世没有收到教宗克雷芒七世的求助。
克伦威尔道:“我不知道,陛下。或许您可以亲自询问大公殿下。”
亨利八世想了想,道:“不用了。”
见目的达到,克伦威尔见好就收。
他道:“陛下,我记得在您第一次跟凯瑟琳殿下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伦敦就已经有了谣言,把亚瑟殿下和凯瑟琳殿下当年的新婚细节说得绘声绘色。”
亨利八世微微点头,看上去非常满意。
克伦威尔道:“我想说的是,凯瑟琳殿下不会承认这种事。这种谣言传得多了,只会让更多的人同情凯瑟琳殿下。”
那个号称是威尔士亲王亚瑟的侍从兼密友的家伙如果是个管不住嘴的,那谣言只怕满天飞了。而且假设真要传,当年亨利八世第一次跟凯瑟琳订婚的时候就可以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传,到现在才开始传?
亨利八世道:“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如此,我明白了。”
第167章 第 167 章
克伦威尔前脚踏出国王的会议室, 后脚就被托马斯·博林迎面拦住了。
“克伦威尔阁下,这次,真的恭喜你了。”
即便是真心恭喜一个人, 托马斯·博林的模样看上去也更像是一只盯上了鸡的狐狸。
他也确实在评估着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迅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再次肯定, 这家伙其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而他的目的, 不用多说。
克伦威尔道:“非常感谢,罗奇福德子爵阁下。”
“您真是太客气了。”托马斯·博林用他外交官生涯训练出来的最体面的仪态道,“您是国王陛下的宠臣, 日后我的女儿还要多仰仗您呢。也许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喝一杯。您现在有空吗?”
这个女儿,毫无疑问, 就是安妮·博林。
这一刻, 托马斯·博林完全忘记了,这会儿躺在国王的床上的人是他的长女玛丽·博林·凯里。
克伦威尔道:“非常抱歉, 我今天刚到伦敦, 需要时间厘清手头的事务。请给我三天时间, 可以吗。”
“哦, 当然可以。”
见克伦威尔没有直接拒绝,托马斯·博林满意地笑了。
一旁等候许久的侍从这才有机会上前为克伦威尔引路。
掌玺大臣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克伦威尔的房间就在主楼, 一条隐秘的楼梯直通国王的套房,方便他随时向国王汇报工作。
克伦威尔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俏生生的女儿伊丽莎白。明明父女俩分开了才大半年, 克伦威尔却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女儿一样。
事实也是,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天一个样儿, 伊丽莎白离开父亲身边的时候,还是肉肉的, 可是现在,身体抽条儿后,简直就是一株小白杨。
克伦威尔差一点没认出女儿!
倒是伊丽莎白。见到父亲的第一眼就是冲上来,抓住父亲的外套,飞快地道:“爸爸,国王给您的第一个任务是不是处理跟王后殿下的离婚官司?!”
克伦威尔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