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德·克洛伊道:“殿下, 我已经退休了,已经不是皇帝的顾问大臣了。”
“啊,请原谅, 我之前没有得到消息。对了,玛格丽特殿下好些了吗?”
“托您的福, 您的手术非常成功, 玛格丽特殿下不但亲自参加了埃莉诺殿下的婚礼,还跳了一整晚的舞, 第二天还兴致勃勃地去打猎。”
“哇喔~!真是精力充沛!想必她收获破丰!”
“是的, 玛格丽特殿下是一位坚强的女性, 甚至胜过男人。”
“的确。她可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佼佼者。”
见朱厚烨对奥地利的玛格丽特颇为赞誉, 威廉·德·克洛伊道:“尊贵的大公殿下,这一次我是作为荷兰的地方领主来觐见殿下。当然,还有一件私事。”
“私事?”
“是的。更准确地说, 皇帝卡洛斯以朋友的身份拜托我来探探殿下的口风。请问殿下对丹麦和挪威公主多罗特娅殿下怎么看?”
“多罗特娅公主?”
有那么一瞬,朱厚烨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是的。”
“请问,她今年多大年纪?”
“多罗特娅出生于1520年十一月, 今年八岁。”
“八岁?皇帝想联姻?”
“是的, 殿下。”威廉·德·克洛伊答道。
朱厚烨道:“我说过, 我不会考虑跟十六岁以下的小姑娘订婚。”
“可是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多罗特娅殿下很快就会长大成人, 变成一位漂亮的大姑娘。”
朱厚烨很坚定的道:“抱歉,这种事不需要考虑。我可以为了妻子等上四年、五年,但是我不可能等上十年之久。”
他绝对不会炼铜。
“皇帝陛下愿意以上纳瓦拉作为陪嫁。”
这是皇帝卡洛斯最大的诚意。如果不是朱厚烨,他绝对不会拿出上纳瓦拉。
不同的公主,即便是同母所出,能获得的陪嫁是不同的。法兰西的克洛德和法兰西的勒妮就是最好的例子。同样,丹麦和挪威的多罗特娅和她的胞妹克里斯蒂娜能获得的陪嫁也是不同的。
同样是流亡公主,还是多罗特娅的亲妹妹,克里斯蒂娜的嫁妆最多也只能是一座城市。
现在多罗特娅的陪嫁竟然是上纳瓦拉!不能不说,为了拉拢朱厚烨,皇帝卡洛斯表现得非常有诚意。
上纳瓦拉原本是纳瓦拉王国的一部分,而且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早就被西班牙吞并。现在皇帝卡洛斯愿意吐出来,显然是下了血本。
而且纳瓦拉是弗朗索瓦的姐姐姐夫的国家,如果朱厚烨接受了这门亲事,就等于跟瓦卢瓦家族起了嫌隙。
皇帝的算盘也是很精的。
问题是朱厚烨依旧不接受。
“荷兰很漂亮,我对现状很满意。没有扩张的想法。”
“殿下难道就不曾想过?一旦迎娶了多罗特娅公主,您的孩子就对丹麦和挪威设置包括瑞典的王位有了继承权。”
丹麦、挪威和瑞典就在尼德兰的北面,如果多罗特娅的哥哥有个什么意外,作为长女的她就是女王储,她跟朱厚烨的孩子会继承父母的领地,欧罗巴大陆也会迎来一个新的、强大的国家。
朱厚烨道:“我只知道,多罗特娅公主的父亲克里斯蒂安二世是被国民扯下王位的。我一旦娶了她,就需要面对对岸三国的防备。甚至会影响到荷兰的渔业。克洛伊阁下,你也是尼德兰人,你应该很清楚,荷兰是一个多么贫瘠,又多么依赖渔业的地方。”
一旦娶了多罗特娅,就等于是做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前卒。
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一旦亨利八世跟凯瑟琳离婚,作为凯瑟琳的姻亲,亨利八世很难再信任朱厚烨。
因为在这个时代,人们相信,没有比联姻更简单靠谱的联盟了。
而实际上,一旦迎娶了多罗特娅,朱厚烨和荷兰公国就等于是被绑上了哈布斯堡家族的战车。
朱厚烨之前那么劝亨利八世,自己怎么可能犯同样的错?
威廉·德·克洛伊看了朱厚烨好一会儿,这才道:“殿下果然是一位仁慈的领主。”
“谢谢。”
“这让我很意外,殿下。”威廉·德·克洛伊道,“毕竟,您是教宗冕下亲封的虔诚者。”
朱厚烨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您即便不赞同血腥赦令,也不会拆除异端裁判所。”
“我不喜欢血腥暴力的东西。”朱厚烨答道。
“但是异端裁判所曾经得到罗马的高度赞扬。您下令拆掉荷兰境内的所有异端裁判所,就不怕教宗冕下不高兴吗?”
朱厚烨道:“可是那不是哈布斯堡家族为了敛财弄出来的血腥手段吗?想要钱了,就随便指控某人是异端。然后就能处死对方全集,没收人家的家产。克洛伊阁下,我以为您很清楚。毕竟,您生于尼德兰、长于尼德兰。”
威廉·德·克洛伊道:“是的,我生于尼德兰、长于尼德兰,所以我很清楚,这里有很多犹太人。”
“然后呢?”
“然后?”威廉·德·克洛伊很惊讶朱厚烨的反应,“犹太人是异端!这是罗马教廷颁布的教谕。作为教宗冕下亲封的虔诚者,您不做点什么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吗?”
威廉·德·克洛伊深深地看着朱厚烨,道:“您并不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
威廉·德·克洛伊的声音非常冷静,却宛如一颗炸弹,炸得房间里的其他人,包括他的侄子都吓了一大跳。
“就因为这个?”
“是的。”
朱厚烨道:“克洛伊阁下,作为皇帝卡洛斯的前顾问大臣,您的确言辞锋利。但是,一位领主如何治理他的领地,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什么时候轮到您对我治理领地的事指手画脚了?您现在可不是我的大臣。”
“但是我也是荷兰的领主之一,我在荷兰有很多土地。”
“那就请您去议院里说吧。反正我不会跟哈布斯堡家族那样,为了钱,直接以异端为名,弄死别人全家。”
第128章 应对
朱厚烨几乎是非常不客气地送走了威廉·德克洛伊, 转头就叫来了克伦威尔:“不知道皇帝卡洛斯又在搞什么鬼。你要小心。”
他是教宗亲自加冕的荷兰大公,除非是死亡,否则没有人能拿走他头上的冠冕。
但是克伦威尔不一样。
只要对荷兰的现状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 克伦威尔是朱厚烨不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荷兰的公国政府运作、荷兰正在筹建完善中的上下议院, 都是克伦威尔的工作内容。
除掉克伦威尔, 荷兰立马能瘫痪掉一半。
克伦威尔吃惊地道:“殿下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我?”
“根本目的是想在尼德兰搞乱,不止是荷兰, 还包括佛兰德斯伯国和已经划给法兰西的部分。”
“皇帝想收回尼德兰?”
“对。就跟我说过的那样,一个国家或者地区, 如果从内部乱起来了, 外头的秃鹫就有了机会。”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
“小心可不一定有用。”朱厚烨道,“跟他这种担任顾问大臣多年的老狐狸, 用的计谋绝对是连环计。离间只会是其中的一部分, 也不会单纯地只是孤立我、孤立荷兰。”
“殿下的意思是……”
“你可以利用这件事, 加快下议院的筹建进程。我立刻写信给国王陛下。”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既然荷兰公国名义上是英格兰的附属, 那么作为荷兰大公,被皇帝和哈布斯堡家族算计了,当然要跟宗主国国王亨利八世哭诉, 让亨利八世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顺带让他帮忙做主。
“是的,殿下。”
克伦威尔离开了朱厚烨的公馆之后,立马请了伊拉斯谟和马丁·路德来自己的家中作客, 把这件事告诉了两位可敬的思想家。
虽然伊拉斯谟和马丁·路德两个依旧不对付, 可是听到这样的内容也吓了一大跳。
伊拉斯谟甚至还反复跟克伦威尔确认:“真的是克洛伊阁下说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跟威廉·德·克洛伊一惯的做法不同。
威廉·德·克洛伊是尼德兰地区非常有名的大贵族, 威望很高,曾经是伊拉斯谟的好友, 还将他引荐给皇帝卡洛斯的祖父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马丁·路德对伊拉斯谟的天真和软弱早已经失望透顶,当即撇了撇嘴,道:“没看见他对血腥赦令一个词都没有说吗?”
克伦威尔道:“现在讨论他是不是不想为殿下效力或者是接受了皇帝的密令,都没有意义。总之,我们必须尽快让荷兰的市民们知道这件事。伊拉斯谟阁下,我需要您的力量。”
伊拉斯谟答道:“当然。”
他会写信告诉他的朋友们。
这是为了荷兰。
马丁·路德道:“我相信,这件事会让荷兰的人民紧紧地团结在大公殿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