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威廉道：“糖浆要吗？”
“哦，不用。我不喜欢太甜。”
买糖浆煎饼竟然不要糖浆？！
真是奇怪的客人！
大脚威廉沉默地用边上干净的亚麻口袋装好煎饼，道：“煎饼加口袋，一共四个斯蒂法。”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年轻人拿出钱袋，然后好像很为难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个吃白食的？
大脚威廉打算把口袋拿回来。
可是没等他伸手就看见对方似乎有些为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堆的银币，一个个排在窗台上，问道：“请问斯蒂法是哪一种？”
大脚威廉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拿走了其中的两个银币：“这两个就行了。”
“可是你拿走的是两个不同的银币。”不是四个！
年轻人显然不是很理解。
好吧！这是一个天真的小少爷！连银币都不认得！还喜欢冒险，出门连个男仆都不带！
大脚威廉道：“荷兰每个省的银币都不一样，还有外国来的银币。我只拿了西兰省和荷兰省的。”
我可没有占你的便宜。
虽然没有出口，但是大脚威廉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
年轻人咋舌：“每个省都有自己的银币？这不麻烦吗？”
只要知道铸币的猫腻就能知道，拿到铸币权的那些家伙，背地里会捞走多少！
哪怕少放百分之五的银，多了也是一大笔款子！
难怪威尼斯的杜卡特金币多年来从来没有贬值，而尼德兰的弗洛林金币却贬值非常快！
“熟悉了就好。”大脚威廉道，“现在荷兰有了自己的大公，也许很快就会有新的金币银币铜币出来。”
作为尼德兰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虽然各地领主各有不同，有的聪明有的愚蠢，但是几乎所有的领主都知道铸币的好处，新来的大公就是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就希望这位大公别太蠢，喜欢硬来。
“不会这么快就出新的货币的。”
大脚威廉道：“你又不是大公！再说了，上面谁不知道铸币能捞钱！”
朱厚烨吃惊地道：“铸币能捞钱？”
荷兰这么牛的吗？连街头糕点师都知道这个？！
大脚威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粗声粗气地道：“你还要什么吗？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后面忙了。”
朱厚烨只能道：“请问阿姆斯特丹街头还有什么好吃的？”
大脚威廉看了看这个年轻人，道：“我想，你想去的，应该不是高级餐厅？”
喜欢上流食物的人可不会往这边来，主街道那边有的是。
“是的。”
懂了，这是一个来平民区探险的贵族少爷。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河岸左拐，一直走到底就是码头。这个时间点，渔船差不多回来了，有新鲜的鲱鱼和牡蛎。”
“哦，谢谢。”
看着这个年轻人离开，大脚威廉耸了耸肩，却没有想到他的女儿娜拉竟然拉开门，跟了上去。
大脚威廉连忙喊住了女儿：“你到哪里去！”
“爸爸，你明明知道码头上并不安全！”
码头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止对年轻的姑娘们不安全，对那种小少爷来说，也不安全。
“那也不干你的事！”
“不行！我想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娜拉经常出入体面人家，很清楚那些体面人家是怎么看待她这个面包师的女儿的。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贵人对他们这样的人这么和气过！
那么和气的小少爷，如果出事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给我回来！”
看着女儿提着裙子跑了，大脚威廉顾不上关门，只能跟了上去。
这不跟还好，一跟，他毛骨悚然。
因为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的身前身后多了很多人。虽然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看起来好像是普通人，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见过血的！
该死！
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第123章 阿姆斯特丹探险记（二）
当朱厚烨出现在码头市场的时候,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五官或者黑发黑眼，而是因为他的衣服。
无论是穿着打扮整齐的妇人，还是跟在她们身后提着篮子的小女仆或者厨房帮佣, 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忽然闯入的小少爷, 议论纷纷。
小女仆和帮佣们都忍着好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而那些打扮整齐的女士们则跟自己的熟人交换着信息：“于勒太太, 你知道这位小少爷穿的是哪里的丝绒吗？看上去可真漂亮！”
“那是丝绒吗？看上去不大像呢！”于勒太太回答道。
边上一位看上去更加体面也更加有威严的妇人则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好了，别说什么没见识的废话！那是丝绸。”
“天哪！丝绸！”
“真的假的？！”
女人们纷纷惊呼起来。
说丝绸的老妇人道：“我只知道它应该是某种丝绸, 至于哪一种，我就不知道了。”
于勒太太道：“斯旺夫人, 真的是丝绸吗？”
在这个年代, 丝绸是最顶级的奢侈品，甚至排在珠宝之前。
当年弗朗索瓦指责波旁公爵的理由之一是, 波旁公爵任米兰总督期间, 他的宫殿里收藏的丝绸和珠宝甚至超过了法兰西王宫！
注意顺序, 丝绸在前, 珠宝在后。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贵族乃至王室成员，用来做礼服的衣料大多是丝绒, 至于丝绸是用来做装饰的。
跟朱厚烨这样，用一整块丝绸做衣服，就是在宫廷之中也非常少见。反正斯旺夫人没有听说过, 哪位王后做过这样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轰动了, 如果哪位殿下做过, 那肯定会传遍各国。
斯旺夫人犹豫了一下，没敢下结论。
倒是她的头顶, 传来了某条船的船员和船长的对话：“船长，你看那个，跟我们上次带来的亮缎像不像！”
这种比一般丝绸还要闪耀的丝绸，是各国王室都疯狂追捧的珍宝！
船长看了半天，忽然回身给了这小子一个肘击：“你管它像不像！给我好好干活！”
边上的水手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
下面的女人们听见了，连忙追问下方正在买牡蛎和鲱鱼的水手。
那水手手上忙活着，嘴里飞快地道：“跟我这样的水手，哪里有这个资格看丝绸一眼？！”
丝绸是海上最珍贵的货物，基本由船长亲自保管，就连大副二副也很少能看到，更别说那些下级水手了。
“不过，”那个水手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这就是丝绸的话，那我明白为什么海上有那么多人在为了它拼命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漂亮了。
以前他在那不勒斯靠岸的时候，看到岸边那些撑着伞的贵妇人的时候，就觉得那些贵夫人穿着用丝绸装饰的丝绒长裙就已经很漂亮了，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才是丝绸的正确用法。
跟云朵一样的衣服！
就跟传说中一样，用云朵裁制的衣服，迎着风起舞！
这个水手确信，这种穿着方式流行开的话，各国王室对丝绸的追捧绝对会上一个新台阶！
但是！
一想到这里是北尼德兰，不，荷兰公国，
一想到这里还有一位显赫的大人物，这个水手就什么都不敢想了。
在现在的荷兰公国，有且只有一个人，习惯穿丝绸！
在现在的荷兰公国，有且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财力这么穿丝绸！
现在海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西班牙暗地里发布了巨额悬赏，问题是，有人敢接吗？
反正这个水手扪心自问，他是不敢的。
谁不知道西班牙习惯欠人薪水，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不想支付赏金而选择杀人灭口？与其跟在薪水方面常年没有信誉的哈布斯堡家族合作，还不如问问这位殿下，他要不要水手呢！
他应该会要水手吧？
这个水手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些私下里普遍做着各种不能说的勾当有着各种不名誉的绰号的人们有的低下头去，进行着手里的活计，有的则好奇地看着朱厚烨。
另一边，朱厚烨也惊叹着这片码头市场的繁荣，就跟他记忆中的生鲜码头没什么两样，除了远洋捕鱼船变成了木头帆船，除了人的头发眸色和衣着打扮不同，码头的热闹喧嚣，跟数百年后基本没有差别。
朱厚烨好奇地看着四周，浑然没有注意到他本人也是周围的人眼中的风景。
他站在远处的时候，就让很多人觉得他很奢侈了，可是走近之后才发现，他的奢侈根本就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在这个时代，欧罗巴的人们，哪怕是国王和王后，他们的衣袖就是宽松也有限，宫廷礼服的衣袖虽然宽大，但是那也只是肘关节以下的装饰品而已，哪里跟朱厚烨这样，用一整块丝绸做衣袖不说，衣袖还差一点就拖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