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门的时候,她的母亲、她的家庭教师,就连家里年长的老女仆都这么跟她说,要她尽量保持柔顺乖巧的一面。
当然,等她嫁人了,就可以不必隐藏了。反正天主也不允许离婚。
“是的。我喜欢她光芒四射的样子。固然她在舞池里的时候是众人的焦点,但是她跟人辩论的时候,更加耀眼夺目。”
伊丽莎白吃惊地长大了嘴。
她敢肯定,今天过后,荷兰宫廷里一定会多出伶牙俐齿的女士。
看着女儿失礼,奥兰治公爵连忙打圆场,道:“殿下,请原谅,我这个女儿刚从修道院回来,不太熟悉宫廷社交辞令。”
“那我肯定,公爵殿下特地拦住我,绝对不是为了把伊丽莎白小姐介绍给我。介意直说吗?”
“好吧。”奥兰治公爵犹豫了一下,道:“我只是在疑惑,殿下为什么轻易地放手自己已经到手的权力。”
这是他最为困惑的地方。
为什么要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
本来放弃王国的尊荣,主动降为公国,就已经够让他吃惊了,更别说现在还把权力放给什么议会!
这跟往自己的脖子上套锁链有什么两样?!
奥兰治公爵不理解。
“什么?”朱厚烨愣了一下,道:“啊~!你是说,议会。”
“是的。”
“答案很简单,我不喜欢事必躬亲。”
“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就是因为这样。”朱厚烨道,“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人。虽然我被加冕为荷兰公国的领主,但是这片土地的人们对我的认可有限。如果我忙不迭地要这个要那个,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击我、离间我跟这里的贵族和市民的理由。所以,我只是划定了范围,然后让荷兰人自己治理荷兰。”
“让荷兰人自己治理荷兰?”
“是的。荷兰公国是属于荷兰的。而我,只要能满足我身为领主的小小一部分权力,我就跟满足了。”朱厚烨道,“当然,你也可以当做是假话。另外一个解释是:我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应该会的东西必须会,除此之外,能坐着的时候绝不站着,能躺着的时候,绝不坐着。这句话的含义,你可明白?”
奥兰治公爵摇了摇头。
朱厚烨道:“意思就是说,不止不要妄想自己不该得的,平时也要注意言行,不要让他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奥兰治公爵心中一凛,朱厚烨却已经端着酒杯,走入了人群。
第122章 阿姆斯特丹探险记(一)
大脚威廉在阿姆斯特丹经营着一家糕饼店, 店里唯一的帮手就是他年轻漂亮的女儿娜拉。
没办法,皇帝要求的税金一次比一次多,包税官收税的明目一年比一年长, 店里实在是承担不起请人的开销, 所以只能让女儿来店里帮忙。
娜拉不但在店里负责收银, 还充当送货员, 经常需要挎着篮子穿梭在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
这对于娜拉这种才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大脚威廉更清楚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这么做,店里的生意就会变差, 他们的收入就可能减少,他们也许会因为支付不起税金而失去他们祖传的店!
这是大脚威廉没办法忍受的事。因为他只有糕点一项拿得出手。
这对父女的日常就是:父亲每天呆在那烤炉面前做糕点, 女儿不是站在窗前招揽客人, 就是挎着篮子为客人送糕点的路上。
每次娜拉不在跟前的时候,大脚威廉的心情就会变差。
没办法, 做父亲的总是会担心女儿的。
而娜拉嘴上说着没事、我很好、今天很顺利, 实际上每天都提心吊胆。
她其实很清楚她这样的女孩子每天孤身一人进进出出意味着什么, 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尽量选择走大路。
可是无论她怎么小心, 她家的店并不是在大路边上,而是在一条小巷子里,从巷口到她家的店, 大约有一千五百英尺,还要转两个弯,这里也是码头工人最喜欢的近路之一, 所以非常不安全。
可是没有办法, 他们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舍弃自己祖传的店, 也不可能换一个地方开店,原因之一就是大脚威廉手里没钱, 原因之二则是舍不得码头带来的人流量。
所以娜拉就只能继续每天提心吊胆了。
这天就是。
娜拉外出给苏菲亚夫人送点心回来的路上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她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她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声音!
在尼德兰这个多雨的地方,富人和穷人走路的声音区别非常明显。
富人有钱,买得起一双又一双的鞋子,所以哪怕荷兰多雨,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泡坏一双鞋子,有身份的人也不会在乎鞋子的支出。
因为他们支付得起。
因为鞋子就代表着他们的社会阶层。
而荷兰的穷人就只能穿木鞋。
木鞋跟富人的皮鞋、皮靴的声音完全不同。
至于码头工人和船上下来的水手,他们大多光着脚!
没办法,海水是皮鞋和木鞋的天敌,码头工人和水手是绝对舍不得在鞋子上花钱的。他们只会光着脚!
好在水手们和码头工人大大咧咧惯了,加上荷兰多雨,这些家伙总是把积水踩得啪啪作响,遇到这样的人,娜拉并不担心,但是她很怕遇到穿木鞋的人,或者走路没有声音的人。
今天走在她身后的这个人就是。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偏偏鞋子还是木头的,在娜拉的心目中,脚步声这么轻还穿木头鞋子的,大概只有乡下人!而且只有干坏事的乡下人才会故意放轻脚步!
听着身后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娜拉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往自家的店冲去。
还好还好!
娜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庆幸,今天的人不是很多,而且从这里经过的人多是熟悉的面孔,如果这个人敢做什么,她绝对尖叫求助!
抱着这样的心情,娜拉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家店里。
开门、关门,
听到门上的铃铛声,背靠着门板,娜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娜拉的异常立刻引起了她的父亲大脚威廉的注意。
“怎么了?”
大脚威廉拿着一个铲子冲了出来。这是面包糕点师专用的铲子,带着长长的手柄,前面的铲子还是铁的,是一件不错的防身武器。
“没事,爸爸。”
惊魂未定的娜拉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极力安抚父亲,却不知她这样更加让大脚威廉担心。
——没事你会是这幅样子?
大脚威廉警觉地把女儿拉到身后,捏紧了手里的面包铲子。
娜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谁?”大脚威廉沉声道。
娜拉注意到,父亲的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浮起。
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用蹩脚的荷兰语道:“糖浆煎饼。我听说这里的糖浆煎饼很有名。”
大脚威廉道:“转过去,那边是橱窗。”
“好的。谢谢。”
娜拉连忙在父亲的掩护下,闪入面包制作间,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款式奇特的衣服的年轻人站在窗台外。虽然不知道那是哪个民族传统服饰,但是娜拉知道,那是这种闪闪发光的布料是很高级的丝绸,即便是他们家的大客户苏菲亚夫人,也只买得起手掌宽的那么一条,镶嵌在她的裙子上。
不止是娜拉,就连大脚威廉,在看到客人的衣服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固然娜拉是大脚威廉的珍宝,可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跟娜拉这样的平民女孩,在某些人的眼中甚至还不如一块真丝手帕!
大脚威廉估摸着,对方的一只衣袖就足够买下五个跟他的女儿娜拉一样的年轻姑娘了。
只是大脚威廉依旧不能放下女儿受了惊吓一事。
他粗声粗气地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朱厚烨道:“我能尝尝您店里的糖浆煎饼吗?”
大脚威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身后架子上装着糖浆煎饼的高脚盘子端了过来。
朱厚烨立刻注意到,大脚威廉看着高大粗狂,实际上却非常小心,根本就没有碰到那些煎饼。
而这家店的糖浆煎饼并不是很大,一块块手掌大小的薄煎饼细细地铺了一层。
大脚威廉转身去拿作为蘸料的糖浆浆,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这位年轻的客人拈起一块煎饼往嘴巴里塞。
煎饼一入口,立刻意识到这家的糖浆煎饼饱受赞誉的原因:这家店不但用料足,糕点师做的时候也非常细心。毕竟在这个没有电动打蛋器的年代,鸡蛋的鸡蛋清要打到绵密的程度,需要下不少功夫。所以老饕餮们一入口就知道煎饼好不好。
“请给我一磅,不,给我两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