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大惑不解：“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识字率的关系吧。总之，接受过更高等教育的人对医术的接受度就越高。不过，在我的故乡，太医院不仅为皇家服务，还会为平民服务。太医院下属有很多分支机构，遍布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所以，遇到有些特别信巫术的乡野村民，太医们就只要编一套话术，以保证这些乡野村民的配合。后来这种说辞又被带回京城，用来对付那些特别难对付的病人。传来传去，最后大家不清楚这些话术是最初是什么样子，又是因为哪一类的病人而被编出来的。”
费尔南多道：“这么说来，你的故乡也是信神的喽？”
“反正我的同胞不信天主。其实我也说不准那些人信什么，他们信的，也许是一块石头，也许是一座山、一棵树，也有可能是早年被他们害死的某个人。”
玛丽亚大吃一惊：“被他们害死的某个人？”
“是的。很多人都相信，鬼魂是因为心有不甘才会在人间逗留。冤死的鬼魂更是满腹仇恨，需要以血还血。有的人年轻的时候无所谓，到老了就会畏惧，会想办法为死者举行祭祀以求心安。问题是他们的反常行为往往会引来别人，特别是亡者遗属的注意，最后招来杀身之祸。这种事情应该不能算信仰吧。撑死了，就是杀人犯的自我开脱、自我安慰而已。”
玛丽亚还想问，却不想她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朱厚烨连忙道歉，然后开席。
第114章 焦头烂额的卡洛斯
不说弗朗索瓦离开佛兰德斯王宫时的踌躇满志和百分百的满意, 且说佛兰德斯王宫里，因为玛格丽特的手术，各种谣言满天飞。
实在是手术约等于死亡的概念深入人心, 就是朱厚烨没有吩咐, 喜欢传八卦的侍从和侍女们也会私下里谈起。
英格兰来的侍从侍女当然站在英格兰这边, 赫特福德郡的人自然更信服为自己带来美好生活的领主。
而被关在各自的房间里的原服务于哈布斯堡家族的侍女侍从们就慌了。
——真的有诅咒？
——天主啊~！请宽恕我们！
这些侍女侍从的恐惧和其他各种消息通过王宫帮佣传到了尼德兰民众的耳朵里。
民众也慌了。
犹太人当然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们立刻抓住机会，游说、劝说民众留在家里忏罪：“神甫们也在忏罪呢！你就是去了教堂，也没有神甫为你服务啊！不如这样, 我听说英格兰人特地延长了忏罪时间，天主也的确赦免了他们。要不, 我们也试试？反正也只是试试, 不行，我花钱雇人抬着你们去教堂。”
这些犹太人态度诚恳, 嘴皮子也利索, 很快就把这些人给劝住了, 甚至还让部分人觉得在家忏罪更好。
原先还有些怨言的尼德兰市民也不抱怨了。甚至让他们掏钱买驱魔盐买菜买土豆、花钱倒生活垃圾, 他们也变得十分爽快。
这件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收入暴涨。
当时尼德兰全境差不多有三百万人，土地面积差不多只有英格兰的一半, 人口却跟英格兰一样多，都是三百万左右。不过尼德兰地区因为不适合种植，所以全境上下以工商业为主。这也是尼德兰“多城市地区”的由来。
这样的尼德兰无疑是富裕的。当尼德兰的市民不吝啬于付出的时候, 就意味着领主的收入暴涨。
如果说之前尼德兰人扣扣搜搜, 掏钱不情不愿的话, 那么现在几乎每个尼德兰人每周能给朱厚烨带来两个银币的收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个星期, 朱厚烨每周的收入都高达六百万个银币。
他的士兵们为此欢呼雀跃！因为他们很清楚，朱厚烨的收入多，就意味着他们的薪水有保障！
薪水有保障的士兵，巡视辖区的时候变得更有干劲，进行先行忏罪的时候也变得更加认真。
最终的影响就是，领地的治安环境变得更好。
虽然不是没有不和谐因素，但是大环境上还是日进千里。
纳瓦拉王后昂古来姆的玛格丽特来的时候，尼德兰上上下下就处于这样的氛围里。
不提玛格丽特见到朱厚烨时的兴高采烈，以及面对奥地利王室三人的伶牙俐齿，反正对于朱厚烨来说，昂古来姆用的玛格丽特的到来意味着奥地利三人的脱手。
他开始全心全意地为战争做准备。
而另一边远在意大利的皇帝卡洛斯几乎是暴跳如雷！
“什么？！他拒绝了？”
“是的。”阿瓦尔公爵一脸严肃地道，“他还骂了陛下。”
“该死！他说什么了？！”
阿瓦尔公爵小心翼翼地道：“罗素亲王说，如果决斗有问题，就用不到基督律法了。”
“他还真敢说啊！！！”
卡洛斯宛如被激怒的斗牛！就差直接喷火了。
上次他向弗朗索瓦下决斗战书，弗朗索瓦根本没有接，现在一个小小的亲王都敢拒绝甚至反唇相讥，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和皇帝的地位受到了严重挑衅！
阿瓦尔公爵道：“陛下，罗素亲王比弗朗索瓦国王像话多了。他坚持要跟陛下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阿瓦尔公爵直接省略了前半部分：如果皇帝卡洛斯不直接无条件投降，那么他们就在战场上一决雌雄。
卡洛斯道：“他的确比弗朗索瓦更像一个骑士。”所以他要好好考虑一下具体的应对措施：“克洛伊阁下怎么样了？他的身体好些了吗？”
威廉·德·克洛伊是皇帝卡洛斯身边得用的重臣，是佛兰德斯贵族，也是奥地利的玛格丽特举荐给卡洛斯的人。
当然，他也是极力反对卡洛斯亲征的人。
阿瓦尔公爵道：“陛下，您很清楚克洛伊阁下身体不适的真正原因。”
卡洛斯道：“我又让他失望了。之前跟弗朗索瓦签订马德里合约的时候，他就不赞同，说这种合约注定了是一张废纸，结果我一意孤行，让弗朗索瓦回到了法兰西。这次也是，我不顾他的反对，出征意大利。我要负主要责任。”
卡洛斯很清楚，如果没有他的御驾亲征，他的大臣们绝对会想办法把过错推给已故的波旁公爵夏尔三世。问题是，他才是皇帝，他选择了御驾亲征，结果没有约束好士兵，导致士兵洗劫罗马。
这是客观事实，他没办法抵赖。从他宣布御驾亲征的那一天起，克洛伊就拒绝见他。
阿瓦尔公爵道：“陛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责怪自己，而是正面迎战罗素亲王。”
卡洛斯道：“当然，我不会输。”
也不能输。
想到自己落入对方手里的姑姑弟弟妹妹，卡洛斯就心烦气躁。
如果只是弟弟费尔南多，他也不会这么被动，可现在却是三个亲人外加帝国的财税中心落入了对方的手里，卡洛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卡洛斯忍不住问道：“公爵阁下，关于尼德兰的现状，你知道多少。”
希望别是他想的那样。
阿瓦尔公爵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陛下，我很遗憾，如果情报没有出错的话，罗素亲王已经从尼德兰拿到了上千万银币的巨资。”
没有人比阿瓦尔公爵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卡洛斯的妻子，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的嫁妆也不过九十万葡萄牙十字银元。虽然尼德兰的通行金币为弗洛林，含金量比威尼斯的杜卡特金币略低，银币也葡萄牙十字银元的面值低，但是只要是白钱(即含银量较高，表面呈现银白色的钱币。与之对应的黑钱就是几乎不含银的劣质货币。白钱和黑钱的价值相差非常大，而白钱和白钱的币值则相差不多)，两者的价值就不会相差太多。
也就是说，朱厚烨只是占领了尼德兰，就拿到了伊莎贝拉十倍的嫁妆巨资。
卡洛斯没忍住，直接把自己面前的桌子给掀了：“他是怎么拿到这么多钱的？！”
当年他为什么会迎娶葡萄牙的伊莎贝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俩年龄相当，而且他也到了考虑继承人和子嗣的年纪，真正的原因还在于钱！
多年来，哈布斯堡家族财政状况并不是很好，一直在欠债，以至于哈布斯堡家族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这也是卡洛斯刚加冕为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国王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收税的原因。
他需要一大笔钱去填补哈布斯堡家族的财政窟窿！
因为他的行为，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钱，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的贵族、主教们先后起兵反叛，连带着他的朝堂也空了一大半，好几个名门望族消失了，民间也怨声载道。
这些，不止卡洛斯本人，就是西班牙上上下下也都清清楚楚。
现在，竟然有人占领尼德兰之后，不声不响地就拿到了上千万银币的巨资！
想也知道，消息传开后，西班牙境内绝对不会平静。
因为清楚事情后果之严重，卡洛斯甚至没有功夫责怪姑姑能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