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费尔南多还是玛利亚，他们都胆战心惊，生怕天主的神罚降临。
朱厚烨道：“你们能理解就好。其实在尼德兰，诅咒是无处不在的，毕竟皇帝能组建出庞大的军队，就在于尼德兰提供的税金。如果你们身体康健，那自然没有问题。不过，跟玛格丽特殿下这样，不小心留下了伤口，就会给诅咒可乘之机。死血就是证据。”
玛利亚惊呼道：“所以死血是带着诅咒的血？”
“可以这么说。”朱厚烨道，“不过按照福音书里写的，人类是亚当的子孙，继承了来自亚当的神血。虽然经过这么多代以后，人类身上的血已经稀薄到了只能在我们死后引导我们的灵魂去天国，却依旧让我们的身体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所以死血被排出身体后，是无害的。不过被巫师、邪术师什么的拿到总归不好。哦，找到了。”
朱厚烨举起了手里的镊子，之间镊子中间晶莹闪烁，正是那该死的玻璃渣子。
朱厚烨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感觉不到硬块，伤口里流出的全是鲜红色的血，这才涂上止血膏并开始包扎。
不止如此，他还不时地停下来，提点玛利亚。
既然这三位不信任英格兰的侍女，那就只好让玛利亚自己照顾玛格丽特了。
第113章 手术（三）
等朱厚烨回房梳洗换了衣服, 再度来到宴会厅的时候，他就明显地感觉到宴会厅里气氛不对。弗朗索瓦虽然看似跟费尔南多相谈甚欢，可细看弗朗索瓦的模样就可以发现, 弗朗索瓦的表情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显然, 一拳难敌四手。怎么说眼下哈布斯堡家族有三个人, 弗朗索瓦难敌这三位联手也在所难免。
倒是弗朗索瓦, 看见朱厚烨就好像看见了救星。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哦，亲爱的拉罗格亲王，你可收到最新消息？”
“什么消息？”
“皇帝卡洛斯要跟你决斗。”
这句话, 弗朗索瓦说得是格外地复杂。因为当初他回到法兰西宫廷的时候，很快就撕毁了马德里条约, 声称自己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合约, 这样的合约是无效的。
当时皇帝卡洛斯就气得给他下战书，要求决斗, 弗朗索瓦没接。
因为这件事, 弗朗索瓦的骑士国王的名头成了笑话, 人人都在背后嘲笑弗朗索瓦, 自称骑士国王却没有一点骑士精神。
现在皇帝卡洛斯竟然向朱厚烨下决斗挑战书，弗朗索瓦就想看看朱厚烨是怎么回答的。
朱厚烨笑道：“皇帝下了挑战书，我就一定要接？如果单凭个人武力值就能脱罪的话, 那还要基督律法做什么？！直接上角斗场不是更好？”
弗朗索瓦大笑：“说得好！！！”
这两年来，对于撕毁马德里条约一事，弗朗索瓦的心中终究是虚的。
现在朱厚烨如此表态, 弗朗索瓦就跟得到了强力支持, 又好像刚刚喝了一杯冰葡萄酒一样, 神清气爽。
费尔南多气道：“弗朗索瓦陛下，您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个的人吧？！”
朱厚烨道：“说起来, 弗朗索瓦陛下，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你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忙。”
“我想把匈牙利国王费尔南多、尼德兰女总督玛格丽特和匈牙利摄政夫人玛丽亚三位都交给您。”
“交给我？”
“是的。一旦我率军南下前往罗马，尼德兰就只剩下了为我工作的绅士们。您知道的，他们的身份可不足以接待一国王室，更别说国王。为了不让人说我故意怠慢，我只有把他们交给您。”
玛丽亚一听，立刻道：“我姑姑的伤势不要紧吧？”怎么听着有些不对。
朱厚烨道：“不要紧。只要按照我的标准注意饮食，也不要弄破血痂等着它自行脱落，最多一个月，伤口就会愈合。”
“真的不是为威胁到我姑姑的生命？”
玛丽亚怀疑，这家伙是想推卸责任。
一直坐着的玛格丽特见状，忙道：“好了，玛丽亚。我相信亲王殿下不是这种人。而且亲王殿下的手法跟那些理发师完全不同。我能感觉得出来。”又对朱厚烨道：“非常抱歉，尊敬的罗素亲王殿下，玛丽亚只是吓坏了。毕竟，手术约等于死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我们对圣人国的手术和医学也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我甚至不敢相信，刚刚经历过一场手术之后，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朱厚烨笑道：“我能理解。我在伦敦的时候也参观过理发师们的工作环境。老实说，我只有一个形容，那就是，环境恶劣得无法形容。他们甚至以不洗手为荣。我怀疑他们用刚刚触摸过尸体的手触摸病人的伤口。”
玛格丽特追问道：“那会怎样？”
“死血，特别是尸体上的死血带着诅咒，殿下。尸体上的死血会直接导致病人死亡，概率接近百分之九十。”
“哦~！天主啊~！”
玛格丽特高声道：“难怪！您为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无论使用哪一种工具，都会先用浸透了伏特加的亚麻手帕擦拭！每一块亚麻手帕，如果用来擦拭我伤口的血迹，只会使用一次，如果是用来擦拭工具，则只会使用三次！是一样的道理对不对？”
“是的，这是为了隔离死亡的诅咒。”其实就是消灭病菌、尽最大可能杜绝感染。
至于让病人的家属回避、禁止旁观这种事，朱厚烨没有强求。
因为他知道家属的心情，以及这个时代的人对手术的普遍看法。如果不让他们参观，很难说他会不会被扣上一顶施展巫术的帽子。
两相利害取其轻。
玛格丽特道：“哦~！天主啊~！亲爱的罗素亲王，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抱歉，曾经怀疑过您。”
“殿下，如果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话，我刚才完全可以当成不知道。反正你们一直瞒着我，不是吗？”
“哦，是的是的。”玛格丽特道，“尊敬的瑞德亲王殿下，请原谅玛丽亚的失礼，她也只是担心我而已。”
朱厚烨道：“我能理解。实际上，我担心的不止是因为怠慢三位引来各国的攻讦，还因为我担心你们会你们的旧部取得联系，然后给我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克伦威尔已经忙得连轴转了，我实在是不忍心压榨他剩余的时间。”
费尔南多道：“你在怀疑我们会逃跑？”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如果玛格丽特的伤口没能好全，然后踩到污水里造成二次破裂的话。感染使得死血之咒进入心脏和全身脏器，导致全身器官衰竭的可能性会非常高。”
“全身器官衰竭会如何？”玛丽亚死死地盯着朱厚烨。
朱厚烨答道：“会死，而且死得非常痛苦。”
“哦~！天主啊！”
朱厚烨道：“所以我建议三位，最好服从安排。”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三位这些日子背后搞的小动作。
朱厚烨其实不怕他们逃跑，他担心的是这三位乱折腾，破坏了他的尼德兰全境防疫行动。
弗朗索瓦道：“请问，玛格丽特殿下的伤口要什么时候愈合？”
“皮肤愈合的周期是二十八天。如果严格遵守我的要求，不去破坏血痂的话，大约一个星期后，伤口就不会轻易开裂，两个星期可以正常走动。一个月后就会痊愈。当然，我不保证不留疤。”
弗朗索瓦道：“那简单。先让三位殿下留在佛兰德斯王宫，我会请我的姐姐过来照应。等玛格丽特殿下的脚伤没事了，再陪同三位一起去香博城堡。”
弗朗索瓦很理解朱厚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王族就应该是王族，所以王族即便是沦为了阶下囚，也该由王族接待。
朱厚烨这边眼下只有他一人算得上是王室成员。如果他离开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确可以攻讦他，说他怠慢王族，把他们丢给了下级贵族乃至连贵族都不是的平民。
朱厚烨道：“这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陛下。”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费尔南多咬牙切齿。他终于抓住了机会，道：“罗素亲王殿下，请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诅咒吗？”
他看上去就跟一个执拗地要求答案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朱厚烨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开口闭口都是死之诅咒。”
“那么，请问费尔南多陛下，您是否听说过这样的一句俗语，医术和巫术是不分家的。”
“医术和巫术是不分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朱厚烨道：“我故乡的医术非常发达。很多人都相信，医术就是医术，巫术就是巫术。但是巫术和医术并不是一开始就分离开的。而且在偏远的落后贫困山区，人们也更相信巫术而不愿意相信医术。相反，在帝国的心脏地区，大家身体不舒服了，就会去找医生，而不是去找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