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土豆一样？”
“是的。土豆原产西印度，对于我的故乡来说，有点远了。所以我的先人摸索着种植它的时候，得到的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么大的块状根，而是只比拇指略大的土豆种。所以一个才会被叫做土豆，一个被叫做地瓜。”朱厚烨道，“只有这么一块吗？”
沙普伊斯道：“非常抱歉。去东印度的商队就带回来几个。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非常喜欢红薯的味道。这一块还是皇帝陛下特地叫我带给您的。”
沙普伊斯绝对不会说，皇帝卡洛斯在怀疑朱厚烨的身份，这才让他带着红薯来试探。
“请问，这块红薯有什么问题？它发不了芽吗？”
“哦，不，这块红薯保存得非常好。”朱厚烨直接用自己的真丝手帕将手头有且仅有的这块红薯包好，塞进衣袖，道：“我知道怎么种红薯。它比土豆好伺候得多，繁殖的方式也更加简单容易。请代我向皇帝陛下致谢。这是我来到欧罗巴之后，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沙普伊斯几乎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厚烨用丝绸手帕包裹红薯的动作。
感情上说，他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可从理智上的角度来说，他隐隐约约又好像理解了几分。
这位殿下更喜欢耕种？
沙普伊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其实自马德里和约签订以来，皇帝陛下就对殿下深感抱歉。虽然说是为了法兰西和西班牙的和平，但是在和约里与法兰西约定禁止让您上战场什么的，实在是有违道义。”
这几句话，沙普伊斯说得非常艰难。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西班牙不占理。
朱厚烨道：“大使阁下，请别忘了我的出身。我很清楚守护一个国家是多么艰难，也知道很多时候，守卫国家就意味着取舍。请转告皇帝陛下，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至于我是否会报复，什么时候报复，那是我的事。
“您能理解正是太好了。非常感谢。”
这位殿下一定是真正的王族，也只有真正的王族才会有如此。
第096章 土豆丰收
农活忙起来, 时间就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麦子转黄、土豆收获的时候。
各国使节早就听说了土豆的事，到了这一天的时候, 专门跑去围观。
同样跑去围观的, 还有英格兰贵族们, 无论是北方领主还是南方大大小小的贵族, 就连爱尔兰都有人来。
汉普顿宫的土豆田人山人海。
亨利八世当然也不例外。
站在人群中，亨利八世看着克劳力指挥着农夫农妇们挖土豆，而佃户家的孩子则站在田边, 将土豆按照大小分开放。
收获的土豆有专人负责，而汉普顿宫的男仆们则负责记录。
不是没有怨言, 如果不是看在朱厚烨亲力亲为外加早早放出“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做请另谋高就”的话来，他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没办法, 中世纪和中古世纪的欧罗巴人崇尚的是白皮肤, 小麦色是下等人的颜色。不止女人们怕晒黑, 男人, 尤其是男仆们同样怕晒黑。
收获的土豆还要当面过秤，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不以为意, 但是当他们看到土豆一点点地堆积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座小山，人群中就开始了惊呼声和嘈杂声。
“真的有一万磅？”
麦子一英亩才还不到六百磅, 撑死了就是六只筐子。可是看看这些土豆！把筐子压得沉甸甸的, 直往下坠, 光看这份量就不轻。
再看看数量！快有一百筐了！
“看样子，还有一半。”
眼睛锐利的人已经从已收获的面积估算出了这片土豆田的产量。
两万磅？！那可是麦子的三十多倍？！
上面的贵族们没有明确表示, 但是平民阶层，特别是附近的自耕农们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今年冬天要种土豆了。
叽里呱啦~
内容虽然没有传达到亨利八世的耳朵里，但是情绪却传到了他的心底。
亨利八世微一沉吟，走向朱厚烨，道：“亲爱的瑞德亲王。”
“是的，陛下。”朱厚烨连忙回神。
“我看你一直皱眉，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是对土豆的产量不满意？”
“不，陛下。露天种植和暖房种植不一样，这点差异，我还是能接受的。”
换算成市亩，这些土豆的产量也达到了三千斤，考虑到两边的客观条件因素，能有每英亩两万磅的产量，已经是这些土豆品质足够优秀了。
“那你为什么皱眉？”
“我在思考土豆育种。”
土豆一直用块状根种植还好，如果用种果种植，肯定会出现退化现象。这是人工驯化的作物的特性之一。同样，如果要培育更加优秀的土豆，就只能使用种果。
后世的土豆亩产可以达到八千斤以上，还有诸多抗病虫害的品种，都是特别培育出来的。
而这些，都是他必须考虑的问题。
“育种？你还不满意？”
在亨利八世看来，亩产两万磅，已经是小麦产量的三十倍，眼前这家伙还不满意，他都纳闷了，那要多大的产量，这家伙才能满意！
“是的。”朱厚烨道，“经过人工驯化和培育的作物到底不是天然的，如果不注重培育和选种，就会发生退化。”
“退化？”亨利八世表示，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朱厚烨道：“是的。所以土豆的推广和育种要同时进行。”
“那你带来的麦种也会退化吗？”
“那是当然。那些麦种的退化速度会更快。”
即便是种在暖房里，采用人工授粉，也会出现退化，更别说种在农田里，跟十六世纪的原生麦种□□后得到的麦种。
“你能培育出高产的麦种啊？我是说，跟你带来的麦种那么高产的麦种。”
“陛下，在选种和育种的领域，我只是一个刚开始走路的孩子。”
“你不懂？”
“大概的原理，操作流程，我的确知道。但是我不是专业人士。”
想想农科院、科学院，再看看那些农业大学的专家教授们，人家是在上面浸淫了一辈子的大佬，而他，学的是文学！
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预科三年，穿越两年，哪怕他高中时期学过一点皮毛，现在也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好吗？！
“亲王很敬佩那些人？”
“您是说那些农业专家？是的，他们都是英雄。每一位都是国之瑰宝。”
亨利八世听出了满满的钦佩。
身为王族，竟然钦佩公职人员？而且还是半个农夫的公职人员。
今天作为亨利八世的随扈之一的托马斯·博林终于抓住了机会，问道：“请问那些人有王族血统吗？”
“没有。”
“没有？”托马斯·博林看上去非常意外。他几乎是用一种带着恶意的语气道：“就跟这些泥巴种一样？”
没有王族血统，你还佩服他们？
朱厚烨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自古以来，在知识和学识上，我故乡奉行的标准就是，谁先通达谁排在前面。种地和育种这种事，自然也是。”
“亲王殿下，”托马斯·博林道。从他的用词就可以看出他对朱厚烨并没有什么尊重：“这一个月来，您在汉普顿宫，都跟这些泥巴种在一起吗？”
朱厚烨道：“是的。这一个月是土豆关键期。土豆的最终产量如何，都在这一个月。”
“很抱歉，我只是非常惊讶。您看上去非常习惯跟泥巴种们呆在一起，完全不像一个贵族，更别说王族。”
托马斯·博林恨死了朱厚烨，他恨不得这个家伙能彻底消失！
朱厚烨道：“那么您，完全就是一副刚刚跻身贵族行列的平民模样，在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都不停地重复自己的贵族身份，就好像这样就能把你的出身一笔勾销。却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笑话。”
“你！”
托马斯·博林死死地盯着朱厚烨，就好像要一条随身准备择人而噬的蟒蛇。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血统是生出来的。”
亨利八世笑道：“这句话，我赞同。血统是与生俱来的。”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则道：“亲爱的瑞德亲王殿下，我有点好奇。”
“什么？”
“您为什么说罗奇福德子爵阁下完全是一副平民做派？”
“我要纠正一下，是刚刚跻身贵族行列、没有素质也没有骑士精神的平民。”
“哦？是吗？”亨利八世道。
他开口的时候，语带思量，显然，这些日子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不少的话。
萨福克公爵解围道：“亲王殿下，我很好奇。您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哦，当然可以。王室旁支对王位同样拥有继承权，决定了王室嫡支和王室旁支的复杂关系。毫无疑问，只要王室旁支有继承权，就不会少了来自嫡支的防备。所以，王室旁支通常不会有领兵的机会，也不可能出任掌玺大臣等要职，甚至于跟现任掌玺大臣、领兵大将交好，都会引来君王的怀疑。所以对于王室旁支来说，太过上进、喜欢社交都不是好事。好在作为旁支，钱财上不会缺，所以除了女人，平日里养花种草、修身养性是日常，文学和音乐也是不错的消遣。有些东西是从小培养的，一旦变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朱厚烨道，“不止如此，很多高门权贵也是如此。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愿意看到自己手中的重要职位变成某个家族的世袭之物。所以真正的高门权贵不会让自己的野心外露。只有那些刚刚进入贵族圈、急于站稳脚跟的家伙，才会上蹿下跳地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