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就是和平离婚的意思。和离的情况下，女方可以带走她的嫁妆和多年积攒下的私房，如果她的嫁妆在这些年里有折损，夫家就必须给予补足。如果是凯瑟琳王后这样高贵的女性，在离婚协议中，还要规定她的女儿玛丽公主以后应有的权力、地位和财产。”
亨利八世道：“你是要我承认玛丽的王位继承权吗？”
“陛下想听真话？”
“当然。”
“那请您先宽恕我的冒犯。”
“当然，我宽恕。”
朱厚烨这才道：“陛下，如果您再婚并且生下威尔士亲王，那么玛丽公主的王位继承序列当然要往后顺延。但是玛丽公主是您合法的长女，这是天主的安排。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否认这一点。更何况这个世界上婴儿的折损率实在是太高了。您就确定，您一定能看着您未来的威尔士亲王长大成人吗？请恕我直言，看诺福克公爵就知道了，以前他只盯着海军大臣之位，现在他盯上了掌玺大臣职位，以后，您怎么会不知道他不会盯上摄政大臣之位，或者跟理查三世一样盯上王冠？陛下，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血缘是天然的纽带，玛丽公主不但年纪稍长，还身体健康。她会成为她的兄弟的一块坚实的盾牌。”
沃尔西道：“亲王殿下，您这个决断，不会让任何一方满意。”
“所以我不是法官也不是陪审员。”朱厚烨道，“如果陛下只是单纯地为了跟凯瑟琳殿下离婚，您可以带着诚意去跟凯瑟琳殿下商谈。这是我的个人建议。但是，如果你还想做点别的，那么，这桩离婚官司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沃尔西傻傻地道：“别的？”
“比方说，巩固王权、打击都铎王朝的反对势力，回击卡洛斯对英格兰的干涉，等等等等。”
亨利八世浑身一震。
他是国王，他才不会只要一样！
他全都要！
第095章 红薯和试探
这一次, 朱厚烨在白厅宫也没有多呆，几乎第二天早上在皇家礼拜堂跟着大流履行完宗教义务后，就动身回返赫特福德郡。
这也使得西班牙大使尤斯塔斯·沙普伊斯不得不追着他跑到赫特福德郡。
沙普伊斯看到朱厚烨的时候, 朱厚烨正在试验田里临时抽查土豆的生长状况, 因为太过专注, 以致于沙普伊斯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他都没有发现。
沙普伊斯不得不在他检查下一株的时候开口：“我想，整个欧罗巴找不出比殿下更重视农田的领主了。”
朱厚烨这才听到，连忙站起来。
“原来是大使阁下。请原谅, 我刚才没有注意。”
“哦，是我先不请自来的。”沙普伊斯忙笑道, “我真没有想到, 殿下没有直接回汉普顿宫，而是先来了赫特福德的农田。请问, 是不是土豆到了关键时期？”
朱厚烨道：“是的。土豆有两个显著特点, 开了花, 植株就长不高, 气温太高，可食用的块状根就长不大。所以要非常注意。”
沙普伊斯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殿下, 您的田地遭遇了破坏。”
“破坏？”
“是的，您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些土豆应该都长过花，而且都被人摘掉了！”
“哦, 这是我雇佣了附近的孩子做的。开花结果需要耗费养分, 所以为了提高产量, 掐花是必要的程序。”
“竟然是这样！”沙普伊斯表示，他还真不知道这个。
“是的。而且气温过高的时候, 土豆的块状根也会变缓慢甚至停止生长。好在英格兰全年气温不高，所以到了五月里，土豆还能长。如果是西班牙的话，也许四月甚至是三月里就要收获了。”
沙普伊斯惊叹道：“原来是这样！英格兰竟然是优秀的土豆生长区！”
“是的。英格兰非常适合种植土豆。西班牙的种植条件也比我故乡好很多。”
从气温的角度来说，的确是如此。朱厚烨记得，土豆收获的气温分割线是三十度。在他的故乡，全球温氏效应导致气候反常，全年可以说只有冬夏两个季节，春天和秋天甚至被压缩到了不到一个月。
在这样的情况下，冬土豆的收获期变成了二月到三月间。
哪里像英格兰，全年温度温暖潮湿，在二十度左右。非常适合土豆生长。
即便是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因为温带海洋性气候，温度直接跟大海挂钩，即便受小冰川时期的影响，气温跟后世相差也不算大。
伊比利亚半岛同理。
沙普伊斯这才明白，朱厚烨这是有意指点了。
他道：“尊贵的瑞德亲王殿下，我衷心地感谢您的友善和为西班牙做的一切。”
朱厚烨道：“我只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少一点饥荒。”
“哦，不，我指的，不是土豆，还有王后殿下和玛丽公主殿下。”沙普伊斯道，“今天早上，亨利八世国王陛下探望了年幼的玛丽殿下。是您说服了亨利八世国王。我非常感激。西班牙和皇帝陛下会永远牢记您的友谊。”
朱厚烨道：“现在说感激实在是太早了，大使阁下。亨利八世陛下才是英格兰的国王，也只有他才有权利决定英格兰未来的方向。从个人的感情上来说，我很同情王后殿下和年幼的公主殿下，但是从理智上来说，不止是我，任何人都没办法左右一位君王的决定。”
“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不，您不明白我的意思。跟亨利八世国王这样大权在握多年的君主，最是厌恶别人要求他怎么做。所以，无论是您，还是您的皇帝陛下，我都建议，不要强硬地干涉亨利八世国王陛下。那是非常布置的行为。”
沙普伊斯道：“亲王，请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为什么这么说？”朱厚烨道。
“实不相瞒，殿下。其实凯瑟琳王后殿下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自认没有做错的地方。但是凯瑟琳王后殿下这么说，现在您也这么说，所以我担心，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沙普伊斯诚恳地道。
朱厚烨道：“我明白了。大使阁下，您服务于西班牙国王兼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卡洛斯陛下，基督世界最强大的三个国家，卡洛斯陛下拥有其中之二。他有资本骄傲，而您，同样骄傲。这一点，您承认吗？”
“哦，当然。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很不对。哦，请别误会。我知道，您的骄傲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这份骄傲来源您背后的国家，来源于您的皇帝。但是站在亨利八世陛下面前，这样的情绪却会影响到他。您能想象吗？按照罗马教廷颁布的教义，天主教国家的君王们都是兄弟，是平等的。可是皇帝卡洛斯并没有真正地尊重亨利八世陛下，认为英格兰是小国，所以应该服从西班牙的领导。而您在执行您的外交任务的时候，一旦收到皇帝的影响，让亨利八世陛下感受到这一点。请问，如果您是亨利八世国王，您会怎么想？”
“哦~天主啊！”沙普伊斯立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请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当然知道。这是您发自内心的情感，这种情感是真挚而有纯粹的。没有人能指责您。西班牙是如此强大，您骄傲，理所当然；皇帝是如此富有，您自豪，合情合理。但您是西班牙驻英格兰大使，无论皇帝如何尊贵，您始终是一位贵族，而不是王族。所以，迂回行事会让您事半功倍。”
沙普伊斯道：“我明白了。我日后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非常感谢您的指点。对了，这是礼物。”
沙普伊斯递上一只看上去非常简朴的木盒子。
朱厚烨打开来一看。只见一只细细长长两角尖尖，约莫二两左右的红皮小家伙静静地躺在木盒里。
“红薯？”
“您认得？”沙普伊斯注意到，朱厚烨只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
要知道，这东西不久前在西班牙王宫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哦，当然！我还种过呢！虽然红薯的产量要比土豆要低一点，却远远超过小麦，而且红薯的味道比土豆更加甘甜。要在欧罗巴推广红薯比土豆容易很多。”
朱厚烨的喜悦，沙普伊斯看得清清楚楚。他道：“原来这叫红薯。”
“是的，它也叫地瓜。”
“地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也是长在泥土里的。”
沙普伊斯看了看地上土豆，再看看木盒子里的红薯，不确定地道：“豆子应该比瓜更小一点吧？”
可是看看这位亲王种植的胖胖的土豆，再看看这只傻不拉几、轻飘飘没多少份量的红薯，沙普伊斯总觉得这两个的名字应该换一换。
“红薯的原产地，在两千年前被叫做百越，六百年前则被称为爱州，无论是两千年前还是六百年前，它都是圣人国王朝的领土。只不过后来我们失去了这片土地。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我的先人们发现这种作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它生长在土地里的真实情况。”朱厚烨掂了掂那个红薯，道：“这个应该是沙洲红薯，这个份量正好用来做种。至于做粮食的红薯，会刻意让它长得更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