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道：“既然如此，那么天主撮合的一对夫妇为什么要被人力拆散？难道我们患难与共、荣辱与共的二十年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做一个让人民爱戴的王后！难道这不是您对我的要求，在我耳边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过的话？”
亨利八世没办法，只能道：“国内外都知道，我是一个爱说胡话的人。”
凯瑟琳道：“天主见证，您跟我第一次同房的时候，我当时就是真正的处女。我恳求您，陛下，我恳求您的良知，说出当时真正的情景。”
沃尔西都不得不开口阻拦：“王后殿下，请您入座，等待法庭的提问。”
凯瑟琳却始终死死地盯着亨利八世，道：“请您发发慈悲吧，陛下，让我免于陷入羞辱！”
亨利八世仰着头，目光停留于凯瑟琳身后的玻璃彩窗上。
他不敢看凯瑟琳。
凯瑟琳闭上了眼。
她的心中是如此地失望，从她变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她道：“好吧。既然您执意如此，既然您执意要质疑我们的婚姻的合法性，那么我要求，首先必须要有一个能让我承认其合法性的法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教宗冕下能代替天主审判国王和王后的婚姻。我也只承认天主和罗马教廷的教宗冕下的审判！”
法庭上，众人哗然，不少人纷纷点头。
的确是如此。
在欧罗巴，人们的共识就是如此：国王和王后的婚姻由天主见证，而罗马教廷的教宗是天主在人间唯一的代言人，因此也只有罗马教廷的教宗有权审判国王和王后的婚姻，也只有罗马教廷的教宗有资格宣布国王和王后的婚姻是否有效。
说完，凯瑟琳终于站了起来。
她对坐在法官席次席上的坎佩基奥主教颔首致意，转身欲走。
沃尔西连忙道：“站住！陛下，如果您现在离开了法庭，那会被宣布为叛乱！”
凯瑟琳道：“随便你！我不会出席一个我不承认其合法性的法庭。”
法庭的书记官们连忙又一次提笔，记下了这句话。
法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法庭，凯瑟琳虽然没有说大获全胜，却得到了法庭内外大多数人的同情，也占据了所有道义的上峰。
反观国王亨利八世，他不止是颜面扫地、权威扫地，从今天开始，只怕各国都会宣称他是一个无耻又不要脸的家伙，为了私欲可以出卖一切。
相信今天过后，各国但凡想跟英格兰、跟亨利八世结盟，都需要思忖再三，考虑一下被背刺的可能。
当天回到白厅宫，亨利八世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只要右耳朵的人都可以听到从国王的房间里传来的巨大响动。
亨利八世把自己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
而另一边，凯瑟琳从法庭下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祈祷室。
她跪在圣母像前，虔诚地祈祷着。
不是为了挽回丈夫，也不是为了祈求圣母让她在调养好身体后再怀上孩子，而是为了她的女儿年幼的玛丽公主。
因此，负责接待往来的朝臣的，就只剩下玛丽长公主和凯瑟琳的两个忠诚的侍女，玛格丽特和安妮。
乔治·博林就是在这个时候混在人群中抵达王后的房间的。当然，按照惯例，跟他这样的小贵族，会由王后的两位侍女接待，他也顺利地如愿见到了姐姐。
“安妮！我听说你今天在法庭外把妈妈和公爵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错。怎么，你以为我会否认？”
“我，爸爸非常生气。”乔治·博林道。
“即便他当众对我发火，或者把我吊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哦，安妮~！”爸爸现在不会打你。不过万一其他人爬上了王后的宝座，你又没有出嫁，爸爸绝对会把你打个半死！
乔治的表情上写满了千言万语，安妮看得一清二楚。
“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哦，不是的。是玛丽。”
“玛丽？”
“是的。她生了个儿子，我们有外甥了！”
一个健康的男孩儿！
“哦，天哪！真的？！”安妮也非常高兴，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国王陛下没有反应？”
所以乔治才会来找她。
“是，是的。”乔治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他很清楚玛丽现在在家里的地位，也清楚大姐玛丽对二姐安妮的心结。
可是过错不在安妮身上。
无论重来多少次，乔治都会说，玛丽可以怪父母的野心，怪舅舅的狠辣，甚至可以怪他这个亲弟弟的无能以及年幼，以致于不得不让她去做国王的情妇。
但是玛丽不能因为安妮坚持不肯做情妇或者因为国王热烈追求安妮，就把过错推到安妮身上。
这是不对的。
“好吧。回头我会跟王后殿下开口的。但是我不保证国王陛下的反应。”
只要亨利八世没有打消娶她的念头，那么，他就会继续无视玛丽·博林，无视玛丽·博林为他生的儿子。
而这，注定了会成为她们姐妹之间的隔阂。
作为一个母亲，玛丽不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所以她很难不怨恨安妮。但是安妮绝对不会为了什么亲情委屈自己，哪怕那个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是从小到大一直照顾她的亲姐姐玛丽。
乔治道：“安妮，谢谢。对了，现在家里断了你的份例，你怎么办？”
说来惭愧。乔治就跟很多年轻人一样，都是跟父母伸手要钱的主，而且宫里花销大，乔治基本存不住钱。其实来之前，乔治就想着，要给姐姐塞一点钱。可事实却是，他倒空了自己的钱袋，发现自己身边就几个银币！
他这个月的份例已经花完了，只能等下个月了。
安妮道：“放心。莱特会养我的。”
“安妮~！”乔治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真的要嫁给他？”
“当然。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爸爸不会同意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人不能没有良心，更不能藐视天主，乔治。”那一瞬，朱厚烨说过的话浮上安妮的心头，她道：“男人们的争权夺利，可是支付代价的，总是女人。偏偏大多数女人还不清楚这一点，还以为这是她们的义务。”
当时房间里很多人，安妮又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以致于很多人都听见了。
事实上，安妮不但是凯瑟琳的左膀右臂，明面上还是国王的心上人，关注她的人不少。这些等待着王后的召见的人，一半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当时房间里就是一静。
很多女人都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因为她们的人生就是如此。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样样都听家里的，总以为父母不会害自己。等上了年纪，也懂了人情世故，可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家庭都已经赔了进去，最终要么只能继续被家人操控，要么就是被丈夫冷落一生。
这就是女人。
第090章 诺森伯兰伯爵
正如朱厚烨自己所说的那样, 凯瑟琳王后出庭的那一天，他作为王后的随扈之一陪同凯瑟琳一起去法庭，等凯瑟琳从法庭出来, 他再护送凯瑟琳回宫。
但是他并没有在宫里久留。
因为他知道, 当天肯定会有很多贵族想觐见凯瑟琳, 就是留在白厅宫也不过是表个态, 其实并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交流、进展。
更别说眼下正是麦子的二次分蘖期，更需要他关心。
只是朱厚烨也没有想到，诺森伯兰伯爵亨利·珀西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而且还是带着他的儿子一起。
没错，这对父子都叫亨利·珀西。
不止他们父子, 如果追溯珀西家族的历史就会发现, 几乎每一代的诺森伯兰伯爵都叫做亨利·珀西。
这是距离那次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的介绍之后，朱厚烨和诺森伯兰伯爵的第一次面对面。虽然因为甜菜和白糖贸易, 朱厚烨的白糖工厂和诺森伯兰领也有经济往来, 但那都是下面的人接触, 朱厚烨也好, 诺森伯兰伯爵也罢，都没有亲自出面。
诺森伯兰伯爵见到朱厚烨的第一句话就是：“哦，亲爱的瑞德亲王, 想要见您可真不容易！”
朱厚烨道：“诺森伯兰伯爵阁下这话可不对呢！如果真的很不容易，那您要怎么解释我们现在呢？”
诺森伯兰伯爵大笑起来。
他道：“难道我说的没有错吗？作为领主级贵族，理应参加上议院会议。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威斯敏斯特的会议上见过您！”
朱厚烨道：“阁下, 您必须承认, 议会会议上, 大家张口闭口都是天主，还混杂着大量的拉丁文, 对于我这样出身自远东又刚刚皈依天主教没几年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人了。有的时候我甚至听不懂会议的议题是什么。这样的我参加国会会议，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