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也是很重要的饲料。
英格兰的牧民们到了冬天，会让牲畜进入他们的房子过冬，至于饲料，更是有限。如果朱厚烨的农田里铺着很多麦秆的话，周围的牧民都会来偷的。
朱厚烨道：“是的。克劳力先生也提醒过我了。我特意留了一块地种苜蓿。今年只能如此。等到来年，农田走上正规，一切就会好很多。”
亨利八世道：“正规？”
“是的。”朱厚烨道，“在东方，我们普遍采用轮作制。同一块土地，今年种了土豆，来年就会种小麦。在两者收获和播种的间隙，会种植一季大豆。第三年，我们会种上苜蓿。”
沃尔西大惑不解：“这是为什么？”
“为了防止病虫害。”朱厚烨道，“连续三年种植同一种作物的田地，爆发病虫害的几率几乎是轮作的十到十五倍。我的故乡有专门的工坊炼制农作物专用肥料和杀虫剂。英格兰什么都没有！”
朱厚烨明显地显得有些烦躁。
亨利八世奇怪地道：“亲王不能调配吗？”
“对于我来说，那是秘方。”
亨利八世和沃尔西也是心中一动。
难道是连王室旁支的亲王、公爵都不能知道的秘方吗？
沃尔西道：“请问，有替代方案吗？”
“有。”朱厚烨道，“但是我不保证成本，也不能保证全部有效。”
第085章 第 85 章
连王室亲王都不知道的秘方？
有取代方法, 却不保证成本？
听说朱厚烨这样说，亨利八世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他习惯性地望向沃尔西，见沃尔西对他点了点头, 越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朱厚烨说过, 越是高产的粮种, 对种植技术就越为依赖。而工坊所制的肥料和杀虫剂, 难道就是圣人国的君主们用来控制全国的手段？
所有人都盼望着农田能高产，而农田的高产则依赖于高超的种植技术，包括肥料和杀虫剂。没了圣人国皇帝的肥料和杀虫剂, 收成就会少掉一大截。
这种手段！
亨利八世的脑海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不得不承认, 如果这就是圣人国的皇帝控制全国的办法, 那么，比起其他, 这种办法又高效又简洁。
亨利八世已经无心逗留, 他需要思考一下。
安妮·博林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时间, 她会被亨利八世纠缠, 却没有想到，亨利八世的态度可以说绅士。
不，不对,
安妮·博林敏锐地意识到，亨利八世这是在神游。
他有心事。
安妮·博林忍不住看了看远处的凯瑟琳，然后往朱厚烨身边靠了靠。
她就知道, 亨利八世追求她, 并不是因为爱她。
无论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对于她来说, 绝对不是好消息。
果然，当天的宴会上，亨利八世得知第三天的活动是参观暖房，立马决定回返了白厅宫。他带走了至少一半的贵族。
倒是凯瑟琳王后对朱厚烨的玻璃暖房很感兴趣，她决定继续在汉普顿宫留宿。
因此这天晚上汉普顿宫的宴会和舞会，食物照例丰盛，可气氛却要轻松很多。
就连凯瑟琳王后都难得享受舞会，应邀下场跳了两支曲子。
大约是活动量足够，外加这两天吃得好睡得好的时候，第二天玛丽长公主就发现，凯瑟琳王后的气色比以往好很多。
玛丽长公主没忍住，当时就问了。
凯瑟琳也觉得莫名其妙，思考半晌之后只能回答，她前一天晚上睡得很好。
当时她们刚刚抵达朱厚烨的玻璃花房，听凯瑟琳王后这么一说，很多女贵族纷纷惊呼起来：“我也是！”
“我这两天也睡得很好！”
“我本来换了环境就容易失眠！哪里想到这两天睡得很香！”
“汉普顿宫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难道是因为这座宫殿本来是沃尔西大主教的官邸吗？
跟在朱厚烨身后的安妮·博林耳朵尖，听到之后，就问朱厚烨：“亲爱的莱特，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朱厚烨道：“应该是安神香的缘故。”
“安神香？”
“是的。四大香料，檀香、沉香、麝香、龙涎，其中的檀香和沉香都有安神的效果，江南帐中香就是用苏合香油调合沉香配置而成，使用的时候，直接点燃也好，放在玫瑰纯露中蒸也好，都能达到安神的效果。”
玛丽长公主立马想到壁炉上的那个小摆件。
她惊呼道：“那个东方玻璃灯原来不是装饰品，而是香炉？”
分配房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房间的壁炉上放着一个五彩的玻璃灯，因为色泽炫丽又自然、样式新奇有趣，她还特地问过，才知道是远东玻璃装饰品。
她一直以为，这种远东玻璃灯，配上漂亮的蜡烛，让上面的炉子咕咕咕地冒着蒸汽，是为了妆点房间顺带增加趣味的，从来没有想过，那也是香炉！
她还以为，远东的香，都是用来焚烧的。
“是的，殿下。”朱厚烨道：“如果殿下喜欢，我送殿下一对，作为今年的圣诞礼物。”
玛丽本来想拒绝，但是听到圣诞礼物，不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凯瑟琳王后也愣了愣，笑道：“亲王还是不太熟悉欧罗巴呢。”
在这个时候的欧罗巴，圣诞节并没有相互送礼物的风俗。
凯瑟琳很肯定，朱厚烨要么是弄错了圣诞节的含义和赐礼，要么就是跟新年献礼搞错了。
朱厚烨奇道：“在我的故乡，像圣诞节和新年这样重要的节日，亲戚和朋友之间会相互馈赠礼物。欧罗巴不是这样的吗？”
在场的女士们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玛丽也笑个不住。她道：“好吧，我会准备好回礼的。”
这个时候，她看清楚这间暖房。方才说话的时候，视线被暖房中间的架子挡着，没有看清楚，而现在绕过这些架子，可以看到眼前的火墙，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火墙传达来的热量。
玛丽皱着眉头道：“我听说，亲王殿下的玻璃暖房是四面玻璃墙。”
有点太热了，她想喝水。
朱厚烨道：“之前国王陛下参观的是育苗室，这边是种植室。”
难怪！
虽然同样是一个阿尔邦（一百平方米）一间，但是这些种植室只有三面玻璃墙，而且两两相邻，并不是相互独立的。
为了提高空间使用率以及方便收获土豆，眼前的这间种植室放着一排排地架子，上下两层，一株株的土豆就种植在一个个特制的花盆里。这些花盆的侧面可以打开，也就是说，可以在不用拔出土豆植株的情况下收获土豆。
因为火墙的缘故，种植室的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到三十度摄氏度左右。这个温度放在六百年后，差不多就是英格兰夏天的平均温度，而在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也达不到这个温度！
因此，种植室里，土豆正开着花，而跟随着凯瑟琳王后一起来参观的年轻侍女们，个个两颊飞红、额头冒着汗珠子。
热的。
沃尔西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只见他一脸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汗，然后用前所未有的客气地态度对每一位给他让步的女士说着：“打扰了。”
天知道！在今天之前，他的态度从来没有这么谦和过！
即便是国王最得宠的情妇，即便是伊丽莎白·勃朗特给国王生的儿子，到他嘴里也不过是“杂种”而已。
只见他垂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凯瑟琳王后身前，道：“殿下，我很不幸地通知您。国王陛下决定跟您离婚。陛下已经召集了国内的法官和学者，打算进行庭审。希望您能出席。”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凯瑟琳还是浑身一震。
站在她前方的朱厚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的脸。
只见凯瑟琳用无懈可击的王后仪态道：“我知道了。”
看着这样的凯瑟琳，沃尔西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但是一想到国王对他的最后通牒，沃尔西还是道：“殿下，我知道这会让您非常为难。毕竟，出席这等法庭对于任何一位王后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凯瑟琳道：“然后呢？”
“您深受英格兰人民的爱戴。可以通过抓阄决定是否出席。殿下，您还有时间跟国王陛下讲和。您只需要承认，您当年跟亚瑟殿下结婚的时候曾经同房就可以了。”
玛丽长公主一听，立刻跳了起来：“胡说八道！”
凯瑟琳却依旧平静至极：“然后呢？”
“然后您可以要求去修道院。”
他一定会为凯瑟琳安排最好的修道院。
凯瑟琳微笑道：“我很乐意这么做，当然，是在亨利也进入修道院的情况下。希望一样的苦修能洗涤我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