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忽然就有了一个借口。
他返回了她的公寓。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拿回落下的手机。
这个点是晚自习时间。
他快步上楼，解开了门锁密码，里面果然空荡无人。
他打开灯，走进去。
却没有先去找自己落下的手机。
而是像一个偷窥的，卑劣的贼一样走进了温侬的卧室。
她的卧室简洁干净，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书桌上书很多，最边边有一个紫色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桂花。
他闻到了满室桂花香。
忽然，他目光一定。
看到桌上的手机。
她的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手机，密码他曾经无意间看她输入过，于是他很快解锁。
然后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后来无论过了多少年，再回想起这一幕，他都认为，他的卑劣唯一一次拯救了他。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邮箱界面。
收件箱最顶端，是一封昨晚发送出去的邮件，发件人那栏是他的名字，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桂花开了，好香好香，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希望你可以闻到。——WN”
周西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醋意，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茫然抬头，却只看到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第72章 if线8 去未来。
温侬放学回家, 刚推开公寓门，一股浓重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没有开主灯，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是唯一光源。
周西凛就陷在沙发里, 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微微低着头, 额前碎发垂落, 遮住了部分神情，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寂静的烟雾中。
温侬的目光向下，看到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烟头，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
她的心莫名一紧, 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线再一转，赫然看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是暗着的。
“周西凛。”她轻声开口，“你怎么了, 怎么抽烟了？”
听到她的声音, 周西凛缓缓抬起头, 朝她望过来。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烟蒂摁灭在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的烟灰缸里, 动作有些缓慢。
然后, 他拿起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那个匿名邮箱的发送界面。
“温侬。”他的声音因为香烟而有些低哑, “你是不是给我发了很多邮件。”
他坐了一晚上。
最终，还是选择直白问出来。
温侬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需要任何言语，她这副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西凛在看到那封邮件后，几乎是冲回客厅，下载邮箱，登录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旧账号。
收件箱里，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像一串串被时光掩埋的珍珠。
发件人无一例外，都是匿名的WN。
他一条条，一字字地看下去。
「青城的秋天好像比老家冷很多，今天下台阶差点摔跤，风太大了。——WN」
「路过书店，看到一本封面很好看的漫画，想起你好像在看这个，不知道你看过没有。还有哦，今天下雪了，这是我人生中看到的第一场雪，和我想象中一样美，你看到了吗？——WN」
「桂花开了，好香好香，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希望你可以闻到。——WN」
那些琐碎的，带着细微情绪的句子，此刻全都拥有了具体的画面和温度。
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或者走在放学路上，拿着手机，一字一字敲下这些心情。
原来在他那些浑浑噩噩，觉得一切了无生趣的日子里，一直有一个人，默默持续地用这样一种真诚的方式，关注着他，陪伴着他。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沉淀下来的，是滚烫的动容。
“是我。”温侬的声音细若蚊蚋。
被撞破秘密，让她有点窘迫和慌乱，她害怕周西凛得知一切之后，他们无法再像现在这么相处。
她下意识地想找补：“可我，我只是……”
“什么都不用说。”周西凛却打断她。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双总是显得冷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落入了万家灯火：“我都懂。”
温侬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周西凛将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他看着她，忽然扯开一个笑容，问：“温侬，想考什么大学？”
温侬被他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怔，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周西凛笑容更深了些，语气笃定：“一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迷茫，直直照进温侬心底最深处。
她怔怔地看着他，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
她也懂。
万语千言，化作一句，一起考大学。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向上扬起，努力露出无比明亮笑容：“好！”
“……”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微妙屏障彻底消失。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高三开始之后，公寓客厅那张餐桌，大部分时间都被两人的书本和试卷占据，周西凛理科强得离谱，但语文烂得一塌糊涂，温侬恰好文科优势明显。
“这道分析题，代数错了，你当然会计算错。”周西凛叼着笔，用红笔在温侬的卷子上划拉，语气有点嫌弃，眼神却专注。
温侬皱着眉，努力理解。
“笨。”他啧一声，拿过草稿纸，重新一步步给她讲解，虽然语气还是不怎么好，耐心却前所未有。
轮到语文，就变成了温侬的主场。
“这个名言用错了，不是在这里用的。”温侬指着周西凛惨不忍睹的作文，轻声细语地纠正，“还有这个字也写错了。”
周西凛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怎么这么麻烦……”
“多练就好了。”温侬却总是很有耐心。
他们就这样互相监督，互相较劲，又互相扶持。
周末的清晨，公寓里常常响起的是英语听力的声音；深夜的灯下，是两人埋头演算或背诵的背影。
偶尔学累了，会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或者只是安静地各自听歌。
周西凛还是会毒舌，温侬也渐渐学会偶尔回怼一两句，二人之间不再是尴尬或沉默，而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陪伴。
时光在笔尖沙沙作响中飞快流逝。
春芽萌发，夏蝉鸣叫，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压力越来越大，但两人的状态却越来越稳。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条路他们从来不是自己独自前行，而是两个人一起。
高考，放榜，填志愿……每一个环节都紧张而有序。
最终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温侬颤抖着手输入准考证号，看到屏幕上赫然显示——“海州大学 中文系”。
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是喜悦，也是解脱。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周西凛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问：“查了没？”
“看到了。”温侬的声音带着哭腔，“海州大学，我上岸了，你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下楼。”
“啊？”
“我让你下楼。”
温侬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来不及等电梯，她一路跑着冲下了楼。
公寓楼下的槐树下，周西凛正站在那里。
夏日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看到她跑出来，他挂断了电话，朝她一步步走来。
温侬停住脚步，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仰头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
周西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鼓上：“温侬，我也被海大录取了。”
虽然早知如此，但温侬还是被此时此刻具体的喜悦砸中了，她用力点头说：“太好了。”
他却顿了顿，耳根似乎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更加专注和认真，他继续说：“所以，那句话，我现在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