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外观很漂亮,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建筑物。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拿出手机给邬南打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听,想必里面太吵了。
正不知所措地踌躇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她回头,看见程藿和另外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程藿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她怀里那个扎眼的紫色礼物盒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疑惑地问:“你也来给凛哥过生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温侬心里闪过失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想说,我们同班过一年呢,你居然没见过,是脸盲吗?
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挤出一丝笑,低声说:“不是,我是来给邬南送东西的,她的礼物落下了。”
“哦,这样。”程藿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她满头大汗,跑得脸颊通红的样子,似乎动了点恻隐之心,随口说了句:“来都来了,大老远跑一趟,进去吃块蛋糕再走吧?凛哥生日,图个热闹。”
温侬惊喜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涌上头顶。
程藿见她怔在原地没动弹,一副傻掉的样子,觉得有趣,笑着又问:“怎么,不愿意啊?”
温侬回神,连忙垂下眼眸掩饰激动,声音轻飘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走吧。”程藿很是爽快,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进去。
温侬心脏狂跳,像揣了只兔子。
她就这样跟在程藿身后,走进了那扇对她来说如同异世界的大门。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一些。
宽敞的客厅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一群年轻男女随着节奏晃动身体,桌上摆满了酒水饮料和零食,空气中混合着酒精和蛋糕甜腻的味道。
温侬一下子就被这喧嚣的场面震住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玄关处,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的周西凛。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个酒杯,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懒散,看不出太多生日应有的喜悦。
她也看到了邬南,她正和一个女生说笑,看到温侬进来,脸色瞬间一变,快步穿过人群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旁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提防和不悦,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了?!”
温侬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解释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所以我才……”
话还没说完,那边突然一阵喧闹,有人推着一个装饰繁复的多层蛋糕过来,音乐声也换成了生日歌。
所有人都围拢过去。
邬南立刻顾不上温侬了,急忙从她手里一把夺过礼物盒,丢下一句“等会儿再跟你说”,便迅速换上一副甜美笑容,挤回到周西凛身边,和其他人一起拍手唱着生日歌,准备为他庆生。
温侬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像一个误入的旁观者。
她看着被朋友们簇拥着的周西凛,烛光映照着他的脸,他配合地笑着,但温侬却感觉到,那笑意似乎并未真正抵达他的眼底,反倒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倦怠。
生日歌结束,大家起哄让他许愿吹蜡烛。
他却只是懒懒地俯身,直接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没有闭眼,没有许愿。
“凛哥,你怎么不许愿啊?”有人笑着问。
周西凛扯了扯嘴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不大:“我没愿望。”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眼天花板,自嘲般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的那都不叫愿望,叫奢望。”
温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关于他母亲跳海身亡的传闻。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她只觉得为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心酸。
他拥有着旁人羡慕的一切,可内心或许早已荒芜一片,但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只是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把礼物塞给他,嬉笑打闹着。
温侬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周西凛,生日快乐。
她转头,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昂贵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趁没人注意将它放在了那堆礼物旁边,就像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然后,她独自走出了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融入了外面刚刚擦黑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热闹与欢腾,仿佛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这晚周西凛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爷爷还没睡,看着客厅桌子上那堆被好几个人搬回来的,五花八门的礼物,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笑着问:“这么多人给你过生日,真好。”
周西凛换了鞋,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只回了一句:“是吗。”
奶奶从房间里出来,催他:“阿凛,累了就早点休息,那些礼物明天再拆也行。”
“无所谓。”周西凛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周西凛径直去浴室洗澡。
出来时感到口渴,去厨房倒水喝,回来时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角的礼物堆,几个盒子散落一地。
他皱着眉,弯腰随意地去捡。
就在他伸手去捡一个滚到脚边的礼品盒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夹杂在精美包装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东西。
其他礼物,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唯独这个,让他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水杯随手放在书桌上,他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东西。
那是一只纸飞机。
他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把它拆了开来。
那是他高一时因为打架而被要求写,最后又被他当众撕掉的检讨演讲稿,居然被这个送礼物的人捡了起来,将撕成两半的纸重新仔细地黏合好。
而让他心头微动的是,纸张上增添了新的字迹。
那个人,用黑色的笔,将他原来那份官腔十足的检讨内容,一条条地划掉了。
又在纸张的最后面,用红色的笔,将他当天在主席台上临时说的那些发自肺腑的话,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默写了下来。
在最后那行“让我们的汗水,不仅为荣誉而流,也为传递一份力量而流”的后面,紧紧地跟着用红笔画的一颗小小的心。
旁边是一行更小的字:
永远为你骄傲,我的少年。
周西凛的目光在那行红字停留了许久,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在那行字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良久,他拿起那张纸,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将它叠回了一只纸飞机的模样。
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窗外月色朦胧。
风吹起,有暖意,又是一个夏日降临了。
第64章 再见 祝你是你,而我永远是我。……
高三生的夏天似乎和毕业挂钩。
夏天刚刚开始, 离别的钟声便敲响了。
高考前离校的那天,阳光格外炽烈,炙烤着校园里每一寸土地。温侬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和笔记, 从教学楼里慢慢走出来,胳膊累得发酸。
结果往门口走的时候,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周西凛一群人, 正从和她斜对着的小路走过来。
他和程藿、姬玉、张青等一大群人走在一起, 也是朝着校门的方向去。
男生们勾肩搭背,女生们笑语嫣然,少年气在他们身上张扬肆意,好像一幕青春电影。
周西凛还是这么爱穿着黑色, 却显得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依旧是最耀眼的存在,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自己也勾起嘴角, 笑得疏懒。
温侬停下脚步, 抱着怀里的书, 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安静地看着。
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 要到告别的时候了。
她在心里虔诚地祝福着他: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然后,她转身, 汇入了另一股人潮,选择从另一道门离开。
高考那两天,天气异常闷热, 金蝉在考场外的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温侬这一届,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的学生,下一届,将面临全新的选科模式和长达三天的考试,最后一科考完,放下笔的那一刻,温侬感觉压在肩上三年的重担,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虽然未来依旧迷茫,但至少,一个阶段结束了。
她开始更加积极地为离开邬家做准备。
这些时间,写稿共攒下了八千块钱,让她有了一丝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