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倒也见过大豫百姓稻子丰收,可那时候看着没这么少,现在对比一下之后,便显得极其寒酸。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种植时间不对的原因。
一,结果他们六月才种,能长好才奇怪。
而没成熟,颗粒又小又瘪,看着就更少了。
连界也因此没反应过来,指着那些没成熟的稻子问:“这跟刚刚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祁潼:“……”
云沐琰:“……”
“连家视连界对着云沐琰说道。
“是啊,或许这就叫不食人间
“你俩什么意思!”连界气得扬起拳头。
两人见状调头就跑。
三人在田埂上追逐着,吵闹着。
田间干活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笑了笑,都是些没长大的孩子却开始担大人的担子了。
连界体力不行,加之对田间地头的环境极其陌生,逐渐被祁潼和云沐琰两人拉开了距离。
他喘着粗气:“呼呼……你们……你们怎么跑得这么快?”
祁潼停下脚步,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开玩笑,当她小时候在农村白待的?
那个年纪又没有手机玩,也只能天天和小伙伴在田间地头跑来跑去,都跑出肌肉记忆了。
云沐琰摸了摸脖子,他但凡不能跑早就死了,那还能站在这儿和他们打闹。
“连界,我说你啊,是不是得锻炼锻炼了啊?你这么弱,万一哪天又被逮了,跑都跑不掉。”祁潼两手做喇叭状放在面前,冲还没缓过劲儿来的连界吼着。
“明日……明日一定……”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连界气都忘了缓,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还在调笑他的祁潼。
云沐琰也还有小时候的老本,对这些还是很敏感的,同样用讶异地神色看着祁潼。
见他俩这个模样,祁潼愣住了,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这句诗祁潼的初中、高中老师经常说,所以对她来说很常见,但她忘了这是在大豫。
‘浮光,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出自哪首诗?’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出自明代钱福的《明日歌》。】
完了,是明代的……祁潼苦笑。
“没看出来你竟然有这般学识,可以啊……”云沐琰学着祁潼曾经拍他的模样会拍祁潼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额,不,这只是我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我本身对写诗这些是一窍不通的。”祁潼笑容勉强。
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她写的啊,她可没这本事!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连界终于缓了过来,小跑追上来,连连夸赞:“祁潼你这句子写得可以啊,用词简单,通俗易懂,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能直击人心。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居然还瞒着我。”
“我没有,这不是我写的!这只是我不知在何处看见的,刚刚想起来,感觉合适便正好用上!千万不要觉得是我写的,这种剽窃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小子脑子突然开窍了呢。”连界也伸手拍了拍祁潼另外一边的肩膀。
祁潼笑着,好在糊弄过去了……
“你是在哪本书上看见的啊,有机会给我瞧瞧,这应该是一首完整诗歌里面的一句吧,你还记得后面的内容吗?”
“不,不记得了,太久以前看的了,所以就记得这一句,也忘了是哪本书看见的了,哈哈……”
开什么玩笑,现在搬出来钱福还写什么?
“走了,回去了。”云沐琰不知何时已经走出老远,瞧见他们还在讨论诗的事,便提醒了一句。
祁潼如蒙大赦,赶紧道:“走走走,回去晚了没饭吃。”
“切,没饭吃我就去酒楼吃,又不是吃不起。”
“行行行,知道你有钱行了吧,快走。”
——
从况家村带回来的稻子确实比大豫最普遍的水稻更加高产,但也不是没到杂交水稻的水平。
因为稻种的限制,庄子上只种了两百来亩水稻,现在一共收获了十一万多斤的稻子,平均下来,亩产接近五百斤。
而她特意找师爷问过乌雷县水稻的产量,亩产甚至不到两百斤。
祁潼听见这个数据时人都傻了,亩产不到两百斤,怪不得有那么多人饿死,交完赋税就没剩啥了。
甚至想把告诉她假数据的浮光逮出来使劲揉搓。
说好的唐朝初期水稻亩产两百七十多斤呢?
好吧,这也不能怪它,毕竟现在可不是唐朝,而是大豫,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过没关系,咱们现在有更好的水稻了!
然后,祁潼着人将终于晒好的稻子收拾了大半出来,还特意找魏将军借了一批人专门护送这批稻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祁潼等人才踏上回洛阳的路。
第59章
一月后,洛阳城。
知道祁潼即将回来的消息,江澜早早地就拽着范永元来到城门口处守着,一刻钟都坐不住,不时就要站起来探头望着远方。
范永元倒是坐得稳当,端着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子,似乎根本不在意祁潼回不回来。
可是他稳稳端在手上的茶水却一口没喝,好像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茶摊的伙计看着这奇怪的两夫妻,不由好奇问道:“一位这是在等人?”
“嗯。”江澜囫囵点点头,没多给伙计几分目光,一个劲儿盯着路的尽头看。
“啊,哈哈。”范永元同样如此,敷衍地回应两声便不再搭理伙计。
茶摊的伙计也识趣地不再打扰,拿起抹布擦拭着桌子,虽然那个桌子并不脏。
突然,江澜眼前一亮,远远地就瞧见一队人马往洛阳城的方向行进。
她兴奋地往前一指:“快瞧,那是不是小潼她们?”
范永元一听这句话,瞬间跑快刚才矜持的模样,赶紧起身来到江澜身边,脖子伸得长长的,细细打量。
片刻后,才迟疑地说道:“约莫不是。”
“为何,我看着挺像的。”江澜感觉范永元应该是年纪大、老眼昏花了。
“你瞧瞧,那分明更像是行商,马车后面跟了那么多货,怎么可能是小潼她们,她们回来那须的带这么多东西?”范永元笃定。
江澜不满,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那就是祁潼,直直盯着那队人马瞧。
不过范永元倒是有些失落地坐了回去,继续端着茶杯装模做样。
队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车夫在马蹄声、车轱辘的响声中冲着车内的人喊着:“一位大人,前面就是洛阳城了。”
“可算到了!快把东西都收拾收拾,要进城了。”祁潼开心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把打乱,囫囵地抓起一把塞到棋盒里。
连界手里还举着一枚黑子,也被祁潼一把夺过扔盒子里:“……”
转瞬之间,马车内就看不见一枚棋子的踪影。
“你真是……”
“哎哟,我都能看见洛阳城了诶,果然快到了。”
“……”
云沐琰策马来到马车旁边,看着祁潼探出的脑壳,心领神会道:“又输了?”
“放屁,明明这把谁都没赢。”祁潼瞪了他一眼。
连界无所谓地钻出马车和车夫并排而坐,微风将祁潼的声音吹到他的耳边:“是是是,你把棋盘糊了一通谁能赢啊。”
“明知道我下不过你还非要找我下,赢了也胜之不武。”祁潼呛回去。
“好好好,我的错。”连界目视前方,不再和祁潼斗嘴。
云沐琰会心一笑,驾马向前奔去。
洛阳,时隔这么多年,我终究是回来了。
他并不担心有人会认出他,因为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才六七岁,而且现在的他也换了身份,过去的一切看起来和他都扯不上联系。
祁潼收回脑壳,掀起车帘戳了戳连界的后背。
“怎的了?”
“你瞧他,似乎这个时候比我们还激动呢。”之前问他愿不愿意来洛阳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呢。
“我们本来也没离开几个月,他可是第一次来,激动一些也情有可原。”
连界并不知道云沐琰的身份,仍旧以为对方是个普通的、误入歧途跟着付广御做事的林邑人。
祁潼闻言则撇撇嘴,她也没在洛阳待几个月。
十一月的洛阳和十月的交州,区别不是一点点大。
出发时祁潼尚且还穿着两件薄衣,到现在身上裹着大氅,迎面而来的风刮得脸疼,祁潼赶紧把车帘放下,堵得严严实实。
正搬起小案几来压车帘的她突然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怕冷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刚从温暖的被窝中被炸到这个世界,在寒风凛冽的街头饿着肚子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