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范永元正在家中和亲亲夫人吃着晚饭,半点没想起这件事。
“殿试何时开始?”祁潼焦急地看着若霞。
“一般都在揭榜后的第三日卯时左右,第二日下午会有专人上门告知,并叮嘱一些皇宫里的礼仪规矩。”
“这么急?!”祁潼瞪大眼,她印象里明清时期的殿试和会试揭榜日起码隔了一个多月。
好家伙,看来大豫的皇帝都是些急性子。
祁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逐渐西沉,昭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她赶紧站起身,对着若霞抱拳道了句:“我先回去准备殿试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去吧去吧,好好表现。”若霞端坐着,含笑瞧她这时候了还在卖乖。
而范永元这一边,正给亲亲夫人盛着鸡汤,嘴里还体贴道:“来,再喝碗这鸡汤,滋补。”
江澜接过鸡汤抿了一小口,汤鲜味美,甚是好喝。
“等小潼回来让她也喝两碗,两个月了还是那么瘦,看着就让人心疼。”
范永元宽慰道:“之前要潜心学习,劳心费神,没有清减两分都不错了。”
“唉,光是会试就如此,也不知道殿试得多费神,那可是要面圣呢。”江澜没见过皇帝,但她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当年范永元要辞官,她第一个表示支持,果然离开那个官场后,
“据说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变化颇大,目光如炬、洞察一切,处理政务果断决绝,不怒自威。若是小潼去殿试……”
范永元突然停顿。
了?
江澜不解地看向他。
“……小潼真的需要去殿试,就在后日。”
“,“你怎的现在才说,完了完了……”
范永元虽然也会在殿试上表现不好,可他怎么看也没到“完了”的地步。
自从揭榜后晓得祁潼得了头名,范永元就对她的实力很是有信心,所以并不怎么焦急。
不过江澜担心的点和他完全不一样,她关注的是祁潼没有合适的衣服进宫面圣。
祁潼若还是一介白身,只要衣着干净得体就行。
可他们刚办完义亲宴,作为范公的义子哪儿还能随便穿。
是以一得到这个消息,江澜就赶紧去库房挑选合适的布料,争取在殿试之前将衣服赶制出来。
“老师!!!”祁潼凶神恶煞地跑回家。
范永元还跟在江澜身后转悠,听到这声怒吼忍不住一个哆嗦。
江澜拿着量绳迎了出去,范永元在原地转了一圈后还是跟着出去了。
祁潼被江澜拉着量尺寸,满头雾水:“又要做衣服?柜子都快塞不下了,别做了吧。”
“那些都不合适。”江澜动作没停。
见江澜如此坚持,祁潼也就随她了,只用四处找着目标任务。
不一会儿,祁潼的余光捕捉到自己要找的人:“老师,殿试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这不是,忙忘了嘛。”范永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祁潼眯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我看他啊,就是压根没考虑过你能得头名。”要不说江澜和范永元是两口子呢,一猜一个准。
“哼!”祁潼朝着范永元重重哼了一声。
范永元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不给他好脸色,顿感棘手。
江澜便量完数据,揣着量绳走了,祁潼也径直回房。
徒留范永元一人无力望天:“……”
若霞以为祁潼的要事是回家看书复习,范永元也以为祁潼回房是为了看书复习。
但其实并非如此,祁潼回房的第一件事是——上床睡觉。
自从春闱结束后,祁潼是天天熬夜看话本,甚至偶尔还能熬个通宵和范永元吃个早饭再睡。
江澜也是惯着她,一直拦着不让范永元教育她。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小潼既不拈花惹草,也没作奸犯科,只是看个话本都不行吗,再怎么说话本不也是书么,看书有什么不好的?
导致现在祁潼的生活作息完全紊乱,有好看的话本时可能日上三竿才睡,没得看时也就稍微早点,凌晨两三点睡。
祁潼甚至还因此发掘了浮光的新用法——听小说。
但因为没有VIP,能听的小说并不多。
而对于一个作息如此紊乱的人来说,让她在突然某天早上五点起床和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感觉差不多。
你是要我死?
她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作息时间,早上五点,可能还没睡也可能雷都打不醒。
所以祁潼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来调整作息,最好能睡得饱饱的,她可不想顶着熊猫眼见人。
祁潼现在还是有一点偶像包袱在的。
‘浮光,播放催眠曲。’
【肖邦《升c小调夜曲》温柔宁静,如月光轻抚心灵,在忙碌后带来最纯粹的安详,正在为你播放……】
音乐响起,婉转悠扬。
祁潼听着浮光给她挑的催眠曲,越听越清醒,根本睡不着。
‘浮光,播放《大悲咒》。’
【正在为你播放……】
此曲一响,祁潼的困意逐渐来临,陷入沉睡。
——
殿试当日,寅时。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打更人裹着厚重的蓑衣,手持竹梆与木槌,迈着沉稳的步伐穿梭在街巷。
他抬手,木槌重重落下,“咚——咚——”,声音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本就浅眠的范永元立即睁开眼,缓神片刻,叫醒江澜。
一盏茶的功夫,范府便灯火通明。
作息调整过来的祁潼精神抖擞,细致地整理着装。
这衣服还是江澜带着一众丫头婆子们耗费一天两夜赶制出来的。
还好他们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或者高官权贵,外袍上无须太多绣纹,不然哪有这么快。
江澜最后为祁潼正正衣襟,便送她上了前来接人的马车,范永元陪着她目送祁潼离开。
“希望一切顺利。”她喃喃道。
范永元虽未说什么,却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揽着江澜的胳膊。
祁潼端坐在车厢中,屏气凝神。
凌晨四点,太阳还未升起,但整个洛阳城却已然苏醒。
马车从四面八方驶来,最后整齐地停在宫墙之外。
祁潼悄悄撩起车窗帘子的一角,眼睛凑过去观察车厢外的风景,却正巧对上别人的视线。
那人和她一样,也是只漏了个眼睛出来。
祁潼:“……”
连界:“……”
第25章
对视片刻后,祁潼先一步放下车帘,连界也紧随其后。
祁潼、连界:好尴尬。
尴尬一瞬后,意识到还有人和她一样是个愣头青,祁潼就无比心安。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卯时正,开宫门——”
负责驾马车的小太监恭敬地撩起前方的车帘,所有考生齐齐走下马车跟着小太监的指引前往宫门。
祁潼和连界的马车就挨在一起,是以他俩很快便并驾齐驱。
连界借着天边的鱼肚白,打量着身边这人。
剑眉星目,正气凌然,适合结交。
他瞧了瞧前方的沉默不语,只知道带路的小太监,用着只有祁潼能听见的声音问:“敢问兄台是那一科的?”
祁潼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皇宫附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本不想理,但余光中这人一直侧着头盯着她看,好像不听到回答就要保持这个动作,还是回答道:“明算科。”
“幸会幸会!在下连界,是明经科头名,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这人没完了是吧?要寒暄能不能等殿试结束出来,现在这是……祁潼抿了抿唇,眼珠子迅速转了一圈。
很好,没人看。
祁潼微微转头瞪了连界一眼。
连界笑容僵住:“……”
被瞪后的连界总算是安静下来,老实走路了。
经过宫门处的种种查验,盘问了九九八十一遍,贡士们身上的东西尽数被收走后,总算是正式进入了皇宫。
“跟咱家来。”
朱色大门处一个紫袍太监挥了挥手上的拂尘,负责引路的小太监顿时四散开来。
二十余名贡士十分默契地排成两列,跟上紫袍太监的步伐。
祁潼不前不后的混在中间,跟她并肩而行的还是那个没眼色的连界。
古代殿试是这么个流程吗?这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来选秀的?不过这皇宫倒是没故宫气派……
祁潼低眉顺眼地跟着走,丝毫看不出丰富的内心活动。
……
待他们站定,便是抵达金銮殿了。
紫袍太监让他们等候,自己前去通报。
祁潼扫视周围,有人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有的颤抖着手整理衣衫,有的目光坚定凝视着殿门,还有的……和她一样东看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