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暑哧哧笑,拉着闻知屿往前走,“带路崽崽。”
闻知屿不得不跟上,面露不解,“你叫我什么?”
“崽崽啊,够亲密吗?”
闻知屿想点头,但又没弄懂什么意思,踟蹰道:“是好的含义吗?”
“当然,乖崽崽的意思哎!”
“那行。”闻知屿一个劲笑,“那你也是崽崽。”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嗯……崽崽拥有者。”
“好像有点绕口。”
“也是,那我再想想。”
“我已经想好了。”
韩暑期待,“什么什么?”
,“宝宝。”
“……”韩暑无语,呢。”
闻知屿侧首看她,“不喜欢?”
“向扭头,躲避他的视线。
见状,,压着嗓子和气息,呢喃,“宝宝。”
韩暑:!!!
犯罪犯罪犯罪!!!
她耳朵爆红,手指开始揪西装下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闻知屿吻了下她的耳垂,撤开,“就这么定了。”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韩暑深吸一口气,“好的,崽崽。”
“好的,宝宝。”
“崽崽?”
“宝宝。”
“崽崽。”
“宝——到了宝宝。”
闻知屿将韩暑拉了回来,抬手指门头,“一方书店。”
韩暑仰头,门牌经风吹日晒已然泛黄褪色,但一方书店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风采不逊当年。自双开玻璃窄门往里看,一排排书架整齐排放,没有网红书店的精致,却多了几分古朴和历经岁月沉淀的韵味。
“喝完酒,来看书?”
“对。”闻知屿眸色悠远,“那时候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爷爷,见我总站着看书,还专门给我安排了一个独座。躲在那看书,听着店外的嘈杂,就像寻到了暴风雨中的宁静。”
韩暑晃晃胳膊,“那进去看看?“
“好。
门铃声响起,收银台后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年轻的男孩,“欢迎光临,随便看看。新书二手书都有。”
闻知屿有些恍惚,一时没应声。韩暑微笑道谢,松开手,率先向里走去。
她掠过大学教材、英语四六级部分,一直到社会科学、文学类才驻足。这是一面通顶靠墙的木质架,放眼望去有加缪马尔克斯和赫胥黎,还算熟悉。她驻足良久,正想转身看看另一边,却被最下面一个天蓝色的书脊吸引了目光。
韩暑提起裙摆蹲下,手指抵住硬皮,一点点抽了出来。
《晚安集》闻知屿。
六个字蹦入眼中。
与此同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右手边那个角落,就是我之前坐的地方。”闻知屿微叹。
韩暑拿着书起身,宽大的西装外套不仅掩住她的手臂,连同书一并藏起,“这里?”
“嗯。”闻知屿自嘲,“像不像乞丐?”
那是一个隐蔽又阴暗的角落,此刻堆满了缠书的硬绳和包装纸。比起专座,更像是个垃圾堆。
韩暑握了握他的手,兀自走过去,转身,一撩裙摆便在那一堆杂物上坐定,莞尔一笑,“这样吗?”
闻知屿瞳孔微缩,“小暑——”
韩暑丝毫不嫌弃,自然地靠着墙,开玩笑道:“坐在这里的不是乞丐,是书店里的小王子。”
闻知屿盯着那在四散至地板上的裙摆,像被勾了魂,一步一步靠近。
韩暑从西装下摆伸出手来,“*噔噔!闻老师看看,这是什么?”
闻知屿屈膝蹲下,微怔,“我的书?”
“嗯哼。”韩暑下巴抵在书顶,“就在那个书架上,这本我今天要买。”
“家里有。”闻知屿道。
“那怎么一样?”韩暑说,“当年你坐在这,就是仰望梦想的小王子。现在,梦想就在你的手心。”
闻知屿垂下眼睑,心里百感交集,一时有些哽咽。他握住她的手,哑声道:“这里曾经是——”
“你的心脏寄存处,我知道。”韩暑亲了下他的下颌,“现在,寄存的心脏取回来了吗?”
闻知屿点点头,又摇摇头,“取了,又重新寄存了。”
韩暑眨眨眼,“嗯?为什么?”
男人亲了亲她的手背。
“因为交给你了,永久寄存。”
第52章
韩暑怀里揣着书,闻知屿牵着韩暑。两人走啊走,一直走到南城大学的正门口。
韩暑在阻拦机动车的石墩子上坐下,翘腿揉着脚踝,“你读文学院?”
“嗯,老秦也是。”闻知屿蹲下,解开高跟鞋的腕带,将她的脚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走了这么久的路。”
粗粝的触感取而代之。闻知屿慢慢按摩,手指一点点经过那纤细的脚踝,力道刚刚好。
韩暑将下巴藏进衣领,也藏住害羞,“没事。你再讲讲大学的故事呗!”
闻知屿薄唇微抿,苦思良久后道:“好像没什么故事,就是按部就班的上课投稿。”
韩暑哼哼,“那感情呢?”
“感情?”
“就没有姑娘喜欢你追你?你没追过喜欢的姑娘?”
闻知屿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韩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果然!老实交代!”
“我老实着呢!”闻知屿蹭她的手,“就是、就是——”
“快说!”韩暑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
“我说我说。”闻知屿吃痛皱着脸,“最开始确实有人追我,不过后来光荣事迹传开后就没了。”
“什么光荣事迹?”
“就有个女生光天化日表白,说愿意等我,等到毕业都可以。我说……”闻知屿咳了一下又一下,“可我毕业之后打算去精神病院定居。”
“噗!”韩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摇晃他的脑瓜,“毒舌。”
闻知屿任她为所欲为,自己也笑。
“闻知屿?”
两人同时一僵,同时仰头。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背手凑近,镜片闪烁探究的目光。
“张教授。”闻知屿脸皮泛红。
“果然是你。”张教授右手背砸左手心,“就说嘛、看身形像,听声音也像。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南城参加活动,刚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韩暑尴尬地恨不得抠个洞钻到地球另一边,慌忙将脚塞回鞋子起身。谁料高跟鞋不稳,整个人一晃,还是被闻知屿揽进怀中。
韩暑更尴尬了,想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偷偷戳他的腰也以被攥紧掌心失败。
“女朋友?”张教授看在眼里,乐呵呵地问。
“嗯。”闻知屿含蓄地笑了下,转而和韩暑道,“我的导师,张教授。”
“张教授好。”韩暑乖乖打招呼。
“哎呀,好好好。”张教授频频点头,“般配,合适。”
“谢谢。”
“是我得谢你。”张教授真诚道,“当初好多姑娘对他示好,他都不为所动。我都怀疑他是同性恋喽!”
“好多姑娘示好?”韩暑睨闻知屿,“这么受欢迎?”
“那你以——”在闻知屿疯狂使眼色下,张教授话锋一转,“别担心,我们小闻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讲,就是男德满分好青年!”
张教授诙谐幽默,韩暑很快就忘了最初的尴尬,津津有味的听了起来。闻知屿和导师聊了聊近况,聊了聊最近出版的书,也聊了聊过去的时光。
回程,韩暑趴在闻知屿背上,闻知屿提着高跟鞋,勾住她的膝窝,稳稳地走着。
“哎,你真为了找灵感半夜去天台,被室友误认为要自杀还报了警?”
“嗯。”闻知屿脸瘫了,“那个室友就是秦建翎。”
韩暑不觉得惊讶,甚至觉得很适合阿呆阿瓜。她笑了一阵,问:“你还因为发现同学写的文章抄袭,大闹文学院院办?”
“那叫证据确凿。”闻知屿轻哧了一声,“开篇和《大雪将至》一模一样,且不说剧情都是用藤条椅背着将死之人在大雪中赶路,连说的话都大差不差。真以为奥地利文学作品小众到没人看过?”
韩暑也不觉得惊讶,这是一个作家的职业素养。她又问:“导师对你那么好,你还拒绝了保研?”
“嗯。”闻知屿绕开路上的积水,“我很明确的跟他说,我不喜欢这套所谓科班的培养体系。”
“张教授怎么说?”
“他说我天真,我的那套想法根本实现不了。”
韩暑默了默,“然后呢?”
“然后……”闻知屿半蹲,将她轻轻放下,“我说可能实现不了,但如果我按部就班更实现不了。”
当凉爽的晚风与机车车身平行扫过,韩暑将一只手臂举向天空。圆月高悬,像一场旖丽的梦。
样,做一个自己的梦。
道,“我决定,接下戒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