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去琼岛是度假,适合正式场合的衣服全都和辞掉的工作一并丢在北城。
闻知屿冷冰冰地瞥他一眼。
两人太熟,闻知屿动动指头秦建瓴都知道什么意思。他好笑道:“人家本来就比我小,要是连名带姓还显得生疏。小暑妹妹多合适?”
闻知屿冷哼,“换一个。”
秦建瓴举起双手,“那你说换什么?”
闻知屿拉着韩暑的手,率先走上台阶,然后居高临下道:“叫嫂子。”
韩暑:!!!
“哎你占我便宜?”秦建瓴大步追上,“你明明比我小一个月,要叫也是弟妹吧?”
韩暑:!!!
“嫂子。”
“弟妹!”
“嫂子。”
“弟妹!”
“闭嘴!!!”
韩暑一记眼刀扫过,阿呆阿瓜同时禁言。
步入会场,秦建瓴带着两人找到摆有名牌的座位,安顿韩暑坐下,又揪住闻知屿的胳膊不让他坐下,“小暑妹妹稍坐,借用你男朋友一会。”
闻知屿蹙眉,“又要干什么?”
秦建瓴压低嗓音,“右手边第一桌那个老头认识吗?《书屋》前主编。还有和他隔两个座位戴眼镜的女人,南城出版社的新任总编,跟我去打个招呼。”
闻知屿看都不看,“不想去。”
“必须去!”秦建瓴搂着他的脖子把人薅走,还不忘冲韩暑点头,“就一会啊,你先吃!”
韩暑笑着点头。顺着指引看去,那一桌人头攒动,都是去和大拿打招呼的人。有的卑躬屈膝,有的挂着尴尬的笑容,有的如鱼得水,还有的——
脸臭得像是别人欠他钱。
秦建瓴在人群中穿梭,和这个握握手和那个说两句,进退得体长袖善舞,跟在他身后的闻知屿冷着脸,别说打招呼了,脑袋转都不转一下。
好不容易到了大拿旁边,在一众举着酒杯的宾客间,闻知屿不仅空着手,还单手抄兜。秦建瓴悄摸扒拉他胳膊提醒他也不理,一副置身事外的泰然。
然而,谁都没想到,一直安然坐定的两位编辑站了起来,在一众恭谨的业内人士中,唯独和那个格格不入的臭脸握了握手。
闻知屿礼貌欠身,神色依旧如常,没有受宠若惊,更没有因为得到“偏爱”而改变他的行为举止和处事方式。
韩暑忽然想到了自己。
那个被迫看领导眼色端茶倒水的自己,拒绝不掉喝酒端着酒杯的自己,想要掀桌又没有勇气的唯唯诺诺的自己。
她没有闻知屿跳出牌桌的果敢。这份果敢的背后,是实力支撑,是性格独立,是他坚持做自己的决心。
闻知屿坐回座位上,终于舍得把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他牵住韩暑的手,拿起将韩暑已经打开且喝了两口的水一饮而尽。
“慢点喝。”韩暑叮嘱。
“没事。”闻知屿缓了缓,委屈巴巴道,“烦得很,咱一会先走,可以吗?”
“我是陪你来,当然可以。”韩暑搔他的掌心,“不喜欢这种场合。”
“对,只是老秦觉得我应该多和业内的人打交道。”
“秦老师这么说有他的道理,人情社会嘛,多认识人总归好办事。”
“也许吧,但不适用于我。”闻知屿解开西装扣,“我如果写出来一堆垃圾,就是跪下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如果写出来还算有质量,那就算站在桌子上,也会有人愿意欣赏。”
韩暑望着男人的侧颜,心念一动。此刻的他依旧有些紧绷,没有平时肆无忌惮的孩子气,也没有所谓成年人引以为傲的成熟。他只是一个作家,一个坚守初心的作家。
进程过半,闻知屿和秦建瓴打了招呼后带着韩暑先走了。
十月底的南城秋意中还残留着夏天的痕迹。
闻知屿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理了理垂到大腿的袖口,“冷不冷?”
“不冷。”韩暑拢住衣襟,“和琼岛比不了,但已经算暖和了。要是在北城,十月底穿成这样,我得被送进精神病院。”
闻知屿摸摸她的手,掌心留有温度,这才放心,“老秦已经订好酒店了,咱们回去休息?”
韩暑摇头,“我想逛逛。”
“去哪?”
“去……你生活过的地方。”
韩暑紧紧抱着闻知屿的腰,裙摆和散落在头盔外的发丝在机车引擎声飞舞。他们破风而行,穿过大街小巷和车水马龙。
韩暑下巴抵住闻知屿的肩膀,大声问:“你怎么在哪都有摩托?”
“方便走小路!”闻知屿侧首,也提高声音,“南城老建筑多,窄路多。坐稳了!”
韩暑再次收紧手臂,手掌紧紧贴着衬衫下的薄肌,笑容一点点扩大。
这是一座从未踏足的城市,但她丝毫不觉陌生。路旁闪烁的灯牌和笔挺的梧桐倒退,每一个灯牌下都可能是闻知屿吃过的餐馆,每一棵树都可能为闻知屿遮过风雨、挡过日光。
她想逆流而上去走他走过的路,或许这样,就能汲取勇气,成为和他一样勇敢的人。
“现在去哪?”韩暑问。
“去心脏寄存处。”闻知屿答。
第51章
闻知屿将车停在划定区域,将头盔挂在把手上,就着跨坐的姿势反手扶韩暑,“小心。”
“这是哪里?”韩暑踩着高跟鞋,站稳后才松手。
这是一条古朴的小巷,两旁的建筑年代感十足。四下张望,有各式各样的苍蝇馆子,有文具杂货店,都是老店。
闻知屿跨步下车,西装裤勾勒出修长紧实的腿部线条,“柳荫路,离南城大学西门不远。”
方才上车没留意,这会韩暑看得真切,抿唇笑道:“西装革履骑机车,帅呀闻老师。”
闻知屿锁好车,正要自豪地挺直腰杆,便对上了两只发光的眼睛。那直勾勾的视线从领带到衬衫下摆后还在下移…..
韩暑眼前骤然一黑,躲了下没躲掉。
“往哪看呢?”闻知屿低声问。
眼皮是肌肤相贴的温热,脸颊是呼吸喷撒的凉意,韩暑舌头打结,“说说什么呢?”
“不承认?”闻知屿又靠近一分,“嗯?”
这人就是故意逗她。既如此韩暑也不再扭捏,“我就看,就看!你能把我怎——”
闻知屿吻了下去,一触即分后撤开了些距离。他的手掌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颌和因为吃惊微张的唇。他看着眼热,顾不得身处何处,埋头深吻。
“闻——唔!!”
在这一隅黑暗中,唇齿攻势汹汹。韩暑退一寸,闻知屿便进一寸。她被迫向后仰去,肌肉骨骼因承压而颤栗。
脑袋昏昏沉沉之问,她唯一的念头是甩掉眼皮的重量。四肢绵软之下,她只得徒劳地眨眼、用睫毛去蹭他的掌心。可换来的是愈发狂烈的攫取。
“滴滴!”
远处的汽笛声打破了这片刻的亲昵温存。
闻知屿终于松了手,转而将韩暑抱进怀中,“可以喝啤酒吗?”
再次接收四面八方的灯光,韩暑觉得有些晃眼,于是将额头抵住他的前肩,“去哪喝?”
闻知屿勾唇,“跟我来。”
闻知屿带着韩暑去小超市里提了两瓶啤酒,沿着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向前走。
他们一个衬衫西裤、一个长裙礼服,走过熙攘的路边摊,踩过尚有油渍的青砖,经过无数青春洋溢的面孔。
他们格格不入,又乐得其所。
韩暑挽着闻知屿的手臂,伸出啤酒瓶,“干杯。”
闻知屿轻轻碰上,脆响自是被喧嚣淹没,“干杯。”
辞职之后,韩暑再没喝过酒。故而半瓶啤酒下肚,已经有微醺的趋势。她顺着酒精作用下的松散,拖着长长的语调,“你上大学的时候,常来这里?”
“嗯。”闻知屿撑住她的重量,让她稳稳走过几节黑乎乎的台阶,“几乎每天都来。”
“每天都喝酒?”韩暑睁大眼睛。
“十有八九吧。”闻知屿轻嗤,“当时状态不好,写的稿子没杂志出版社看得上,一直处于抑郁和自闭的边缘。”
人行道窜出两辆自行车,闻知屿立刻将人从右臂弯揽到左臂弯,又向侧方让了几步。
“叮叮!”
韩暑偷瞄了一眼他紧绷的侧颜,轻松自然道:“闻老师每天提着酒瓶散步,然后呢?喝完去哪?”
闻知屿晃晃酒瓶,“喝完就知道了。”
“行。”韩暑仰头,干脆利落地喝掉剩余的酒,然后将瓶子上下颠倒,“喝完了。”
闻知屿目瞪口呆,旋即失笑,“不是催你的意思。”
韩暑举起酒瓶作势要砸,“我是催你的意思,别养鱼啊闻老师!”
闻知屿黑眸半眯,“成天闻老师闻老师,换个称呼。亲密一点。”
韩暑捏着下巴,“嗯…..喝完就换。”
换字还没说完,闻知屿已经喝完了。他用拇指蹭过唇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