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暑实在无法忍受帅哥不顾形象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敲敲茶几,“别吞了,玩吗?”
闻知屿立刻放弃实验,合上嘴,“玩!”
“砸鸡蛋有点浪费,咱换个玩法吧。”
“我就想玩这个。”闻知屿坚定。
“一样的游戏,换个形式。把鸡蛋换成——瓶盖什么的,只要和拍塑料碗的声音不一样就行。”韩暑说完,觉得自己怎么跟哄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似的……
还好,大龄儿童同意了。
两人说玩就玩,游戏开始。
韩暑之前玩过,反应很快,原以为铁定能赢,没想到闻知屿上手也很快。节奏加速,两人噼里啪啦拍碗拿碗拍桌子,拍了差不多三四分钟手都拍红了,还没分出胜负。
“停停停!”
闻知屿疑惑,“怎么了?”
韩暑看了眼掌心,寻思再拍下去得手得肿成面包,“咱要不加点难度吧?”
“怎么加?”
韩暑跑去厨房找了个不锈钢盆,又找了根筷子,和塑料碗并排放好,“分出胜负的话,赢的人拿筷子砸头输的人拿盆档头。没分出胜负的话数数字,拍第13下桌子的人拿盆、另一个人拿筷子。”
闻知屿理解了下,“就是增加一个攻击防守环节。”
“对。”
“好。”
游戏再次开始。
两人噼里啪啦又开始拍桌子拍碗。但因为惩罚显像化,竞争开始激烈。
韩暑拿起碗,默数十二。闻知屿迅速错手,拍下第十二次桌子。
韩暑放下碗,准备下次轮到她的时候继续拿碗。谁知闻知屿也数得很清楚,碗刚放下就被他拿了起来。
她拍了第十三下后赶紧拿盆扣在脑瓜上,几乎同时,筷子嘣一声砸了上来。
好险……
一轮结束,闻知屿放下筷子,唇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好玩。”
韩暑失笑,“好玩继续玩,下轮换个数字。”
“十七?”
“行,十七。”
桌碗二重奏再次上演。
两个反应快的人玩起来那便是眼花缭乱。
这回韩暑使了个心眼,故意出声数,少数一次干扰闻知屿。
“十五!”闻知屿拿碗,韩暑拍桌。
“十六!”韩暑拿碗,闻知屿拍桌。
然而干扰失败。
韩暑嗖地拿起筷子,闻知屿嗖地举起盆。
只听“咣”的一声,闻知屿手里的盆沿磕在了闻知屿的脑门上。与此同时,韩暑手里的筷子砸在了闻知屿的天灵盖上。
“啊!”闻知屿痛呼出声。
“噗!”韩暑笑出声。
问题先生额头肉眼可见,起了个包。包上肉眼可见,有一道竖条。
韩暑悄悄放下筷子,谨慎提问:“还玩吗?”
“玩。”闻知屿放下捂头的手,顶着滑稽的肿包坚决地说,“我要一直玩到你退房为止!”
韩暑:……
她径直走向防盗门,“你好我现在就要退房,麻烦房东尽快受理。”
第15章
当晚,韩暑梦见自己的太阳穴上顶了把枪,而她在扇巴掌。
——扇闻知屿巴掌。
黑衣人恶狠狠道:“不许停!”
韩暑嘤的一声就哭了,“我也不想停,可我胳膊真的好痛啊……”
枪口陡然用力,韩暑被顶得偏过头去。吓得她赶紧闭嘴,用尽全身力气、忍住肌肉的酸痛,抡圆膀子,冲闻知屿那张无辜却可恨的俊脸呼了过去。
“啪!”
韩暑醒了。
她从平躺翻至侧身,左手抓右手手腕,像搬运碎尸一样将手臂平移至床垫。一边按摩肌肉一边寻思,乳酸再多一点都能闻到味了。
倒是做了个美梦。
昨天,闻知屿真的薅着她玩了一整天,半夜十一点她眼皮子都打架了,人家还意犹未尽……
比起民宿,他应该开幼儿园才对!
梦里做了现实不敢做的事,韩暑闭目养神并反复回味。
“嗡嗡!”
刚眯着,枕边手机震动。
韩暑睁开一只眼,屏幕上是一串陌生中有些熟悉的号码。她按下接听,“您、好?”
“你好,我是被树砸了的车主——不是,被树砸了的车的车主。”
听到声音的瞬间,韩暑也想起来,“啊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车主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联系了保险公司,那边需要提前了解一下水淹到什么程度。电车系统全瘫痪了,我这边什么都看不到,也联系不到琼岛的朋友……想问一下,如果你恰好在附近、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拍两张照片呢?”
睡意溜走。
韩暑下床,拉开窗帘,往外一看——水蓝的天,万里无云。柔和的日光倾落于每一寸肌肤,连尸斑都淡了不少。
车主像有心灵感应似的补充:“我看今天琼岛晴了,路面积水好像也处理干净了。”
韩暑伸了个懒腰,看天气确实想出门走走,便答应了。
“方便。光拍照就行吗?”
“谢谢,谢谢姑娘。”车主舒了口气,“拍一下外观,再拍一下车内、驾驶座的情况就好。照片麻烦发我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
“好,没问题。”韩暑走进浴室,避开大咪的蟒蛇绕腿,“前几天积水挺深,估计有些严重。您还是得尽快处理。”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明天的飞机到。”车主沉沉地笑了,“谢谢。”
挂了电话,韩暑飞速洗漱吃早餐,闻知屿的那份放在冰箱留了字条,咪的那份配送到家,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
她深吸一口雨后初晴的清爽,感受着因为长时间潮湿而皱巴的毛孔舒展开来,心情好了许多——连对闻知屿的怨气都平复了不少。
韩暑逆着来时路走过小巷,走过椰子树下的林荫道,回到了那个堪称命运转折的人生路口。这一段路彼时另她崩溃绝望,风雨过后再走,尽是坦途。
不过十分钟,便到了地方。
她抬手摸了摸车尾,扼腕叹息,“你还有气吗?还能救吗?”
——积水退去,一道横过车尾灯的泥巴色印记像伤口一般刺目。在看车头,那颗树枝扎进挡风玻璃后又被台风吹倒,疏密不一的裂痕布满挡风玻璃。车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座椅面全部被水泡了,中控台都满是泥渍,触目惊心。
韩暑绕车一周拍照录像后从车主微信发了过去。
一并发去的有两个字。
节哀。
与此同时,闻知屿猝然睁眼,翻身坐在床沿,将脸深深埋于掌心,陷入剧烈的喘息。瘦削的背像一把拉满弦的弯弓,紧绷又颤抖,再多一毫米似乎就要弯折。
自从把这本现实题材的小说摆上日程,他又开始频繁地做相同的梦,频繁地回到那节走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
颜色、声音、气味、触感……
思维的列车在虚空中破风而行,他奋力向反方向奔跑,却怎么都回不到起点。
良久,闻知屿拿起手机,拨了秦建翎的电话。
“终于回电话了?不过没事了,我已经找人去——”
“建翎。”闻知屿轻声,“我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秦建翎原本轻快的语气陡变,“写不出来就不写,你本身擅长的就不是现实题材,何苦强迫自己呢?”
一股浊气困于肺部,闻知屿怎么深呼吸,都无法缓解胸腔的憋闷,“这个故事,是我唯一的写作目标。我必须写。”
沉默。
良久,秦建翎问:“你最近作息好吗?有没有做些调节情绪的事情?”
“白天挺好。”闻知屿死水一样的黑眸起了波澜,虽然嗓音还有梦魇后的喑哑,但语气却像小朋友炫耀新玩具一般,“我玩游戏了!”
秦建翎失笑,“什么游戏?跳跳杆还是造纸船?”
“不是。”闻知屿说,“游戏叫拍鸡蛋,就是用一个塑料碗扣一个鸡蛋,两个人轮流,可以拍可以拿可以……”
他以作家的专业修养,极其详细的介绍了游戏规则,还讲述了游戏过程中的高光时刻。
听完,秦建翎总结,“……你那房客确实挺奇怪的。”
闻知屿回忆一番后心情大好,也不坐在床沿装“思想者”了,喜滋滋地拉开窗帘。旋即手一僵,喃喃自语,“……天晴了。”
“是啊,我看琼岛网友们纷纷奔走传递喜讯。”秦建翎说,“这好事啊,你也出去晒晒太阳。别跟个吸血鬼似的,缺钙骨质疏松知不知道?”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闻知屿蔫巴巴,“我的房客快要走了。”
“这都住了五天了,马上到七天期限。没说什么时候退房?”
“不知道,她没说。”
闻知屿转念一想,七天,那还差两天。
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多玩几个游戏。
他急火火地冲进浴室,“不说了,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