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视线下滑,落在她的手臂上。
医院空调打得很足,她的袖子被蜷到臂弯,此时露出的那一截肌肤上,出现了一条十公分不到的红痕。
祝梅看了眼手上延长款的美甲,意识到红痕是她挠出来的,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尖,“姑娘 ,对不起啊,你这……要不要紧?”
黎千暮既没说要紧,也没说不要紧,她看向肖晓,柔声问道:“今晚需要我在这儿陪着吗?”
“千暮,对不起啊,”肖晓看着那道伤口,内疚地想死,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今晚你……早点回去吧,我妈在,她会照顾我的。”
“对对对,晓晓这儿我来看着就行,姑娘你就先回去吧。”祝梅附和着说。
“行。”黎千暮放下袖子,淡淡道,布料擦过划痕时带来阵阵疼意,她没表现出来。
临出门前,她又补充了一句,这话是看着祝梅说的,“肖晓现在身体虚,有什么话可以等她好了再提。”
祝梅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表情不是很好看。
黎千暮沿着廊道往电梯的方向走,脖子有些酸疼,她下意识地抬头,却被医院的灯光晃了眼。
眼前短暂性地出现了彩色的光圈,她摇了摇头,在转角处右拐。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大步向她走来。
光圈与那人的脸重合在一起,由模糊到清晰,是江煜。
“你怎么来了?”黎千暮嘴角微扬,笑着问道。
“你担心王厉找肖晓麻烦,我担心他找你麻烦,就顺路来接你。” 江煜伸手去拉黎千暮的胳膊,指尖刚触及外套,就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疼意。
“胳膊怎么了?”
“没事。”黎千暮神色自然,默默地收回手。
江煜没听她的,直接上手捋起她的袖子,动作却很轻柔。
当他看到那道划痕时,眉头皱了皱。
伤口还肿着,长长一道,就像一条铁线虫盘踞在她细嫩的肌肤上。
“我就不问是谁抓的了,但以后记得,别人家的事少管。”江煜凉声道。
黎千暮点了点头,心说,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肖晓身上,她也不会管这么多,又不是闲的。
江煜拉她去了急诊室。
值班医生显然和江煜认识,一开口便调侃道:“哟,江医生,您不在瑞景呆着,跑我们医院来做什么,要跳槽啊?”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后一带,落在了黎千暮的手臂上,触及那道红痕后,当下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气,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低声说:“坐。”
值班医生拉着黎千暮的手腕左转右转,检查伤口的表皮组织,末了,说了句“还行,不会留疤。”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江煜,开口道:“对哦,你也是医生,人是你带来的,你自己处理。”
他拍了拍座椅,给江煜让位。
江煜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让人几乎感受不到疼,涂上碘伏后,为了防止细菌感染,他又缠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黎千暮全程任他摆弄,偶尔抬起头,看几眼他低垂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莫名地觉得皮肤开绽的地方有些痒。
他们离开时,那位值班医生还颇为遗憾,倚着门框喊了声,“有空常来啊。”
江煜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黎千暮坐上车后,听到短信提示音响起,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肖晓律师发的消息。
看清内容后,她惊讶地捂住嘴,眼底流露出久违的喜悦,“江煜江煜,王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肖晓不用再等上半年了!”
她想都没想就抓住江煜的手腕,激动得双颊发烫,连着说了一长串话。
江煜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低声道:“恭喜。”
作者有话说:
王厉为什么会签字我就不详细写了,大家应该猜得到。
第59章 疯狂
肖晓出院后, 便和王厉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她本就不是虞城人,工作辞了,婚也离了, 似乎没有在这儿继续呆下去的必要。
她想着干脆回老家休息一阵, 等调养好身子再考虑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黎千暮送她去机场, 分别前还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叮嘱道:“要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闲话, 记得转头就走, 别理她们。”
“好, ”肖晓浅浅一笑,经过这段日子, 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千暮, 真的谢谢。”
“进去吧,以后有机会去江州找你。”黎千暮冲她摆了摆手。
“对啊对啊, 安检口排了那么长的队, 我们快走吧。”祝梅说着就去拽肖晓的胳膊,催促道。
“千暮, 再见。”
“嗯,再见。”
黎千暮站在原地, 看着肖晓越来越远的背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心中莫名生出一阵感伤。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就这么过去,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11月, 距离日历上标注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回国后的两年, 黎千暮每到这个时候都会飞一趟伦敦,俞祁知道她的习惯,早早地给她批了假。
黎千暮抱着猫敲开了栾宋家的门。
“这次准备去多久?”栾宋摸了摸黎小满的后颈,开口问道。
“就请了一周的假,最多在那儿呆四天吧。”
寒暄几句,黎千暮把猫放下,起身想要离开。
可没想到,一直配合的黎小满这次却闹了脾气,它用爪子扯住黎千暮的鞋带,显然是不想让她走。
“你也想去看外婆吗?”黎千暮蹲下身子,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呢喃道,“小满,你年纪大了,不能两国跑,身体会吃不消的,明白吗?”
黎小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喵呜”了几声,低头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做完这些动作,才乖乖地松开爪子。
“小满,你在这儿好好的,过几天我就来接你。”黎千暮和它道别。
她订了一大早的票,也没带行李箱,手里只有几张证件和一部手机,就这么登了机。
起飞后她才意识到,这次出国没提前和江煜说一声。
这两年她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栾宋,也没有和别人报平安的习惯。
但是按照目前她和江煜相处的状态……
落地后给他打个电话吧,黎千暮心道。
飞机的轰鸣声划破长空,在蓝天上留下一道白影。
江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夜里开了台手术,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现在必须靠咖啡|因他才能撑过一天。
江煜喝完最后一口,把纸杯捏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箱,转身走向办公室。
路过507时,见门开着,他往里头看了一眼。
桌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摞资料,却不见黎千暮的身影。
这个时间还没到,看来是起晚了,江煜心道。
小彤正在给绿萝浇水,看到他后笑了笑,“江医生,您来找黎老师吗?”
“嗯。”江煜微微颔首。
“黎老师请假了,您找她有什么事吗?”小彤开口问道。
“请假,”江煜默念着这两个字,皱了皱眉,“知道原因吗?”
“这个我不清楚。”小彤摇了摇头。
“好,谢谢。”
江煜回办公室后拉开椅子坐下,指节抵着额角,思前想后,还是给黎千暮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对不起,您拨打的……”
连打了几个都是关机,江煜听着另一头冰冷的机械女声,眉头蹙得更紧,当年到处联系不到她的不安感再次涌现。
他将手里的圆珠笔摁得噼啪作响,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如果,黎千暮又像六年前那样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江煜打断这个念头,强制性地把思绪拉回到工作中。
窗外阳光和煦,窗内的气压却低到谷底。
天色由亮白逐渐变为昏黄,意味着白天即将过去,夜晚快要来临。
俞祁在外头见了一天客户,刚回公司,就看到秘书对他使眼色。
“俞总,您那屋有客人。”
“行,知道了。”俞祁摆了摆手,推开眼前的门。
办公室里坐了个眉眼精致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系西装,内搭黑色衬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浑身上下透露着“禁欲”二字。
“他来这儿做什么?”俞祁正暗暗嘀咕着,就感受到一道凉凉的视线直直朝他看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俞祁打消心中的疑虑,嘴角扬起标准的微笑,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江医生吗?不知您来我这是……”
“黎千暮呢?”江煜眼眸微抬,脸上毫无笑意。
他一下班就去了黎千暮的公寓,在门口敲了近半小时都没人回应,电话也还是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