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千暮对她摇了摇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让她静静。
小彤会意，回到办公桌前，视线没在肖晓身上多做停留。
“千暮，我……我不想回到那个家。”肖晓发泄完心中郁结已久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
“好，暂时先住我那儿吧。”黎千暮抽了几张纸，塞进她手里。
肖晓用力攥着，将纸巾捏得变了形，喉咙间逸出几声难以抑制的哽咽，“谢谢。”
黎千暮偏过头，眼眶不知在何时红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找话题，“我家有只猫，你还没见过。啊，孕妇好像不能和小动物多接触，我让人……”
“没关系的，”肖晓抬头看她，眼睛哭得肿了一片，“这个孩子我不准备要了，所以，没关系的。”
黎千暮眸光微颤，虽然感到震惊，但又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想和王厉离婚，”肖晓双手撑膝起身，目光中透着坚定，“有了孩子，就会有抚养权的问题，我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干脆趁着孩子月份还小，把他打掉。而且，我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和王厉生的，就感到窒息，这样就算生下来，也对他不公平。”
“好，我帮你联系律师，”黎千暮点头，她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刚才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会和王厉继续过下去的样子？”
“因为……我大概能猜出陆远的想法，”肖晓擦干眼泪，扯出一个笑，“我和他是在感情最深的时候分手的，他会有遗憾也正常，我也遗憾，但这不足以支撑我们走到最后。我结过婚，怀过孕，就算他不介意，他父母也接受不了。与其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一头热地在一起，结果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还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彼此的念头，这样至少还有回忆是美好的。”
肖晓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黎千暮静静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她身边有太多爱得热烈，最后却又一拍两散的例子了，仿佛感情冷却是每对恋人终将走向的结局一般。
她父母也是，她外公外婆也是……
黎渡和艾瑾在大学时期相恋，一毕业便走入婚姻的殿堂，如胶似漆二十余年，依旧以离婚告终。
的确，与其在一起后走向破裂，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黎千暮心道。
她和江煜的那段回忆太美好了，她想让回忆永远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黎千暮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变胆小了许多，但现在的她就是如此，只敢龟缩在那一方小天地，她也不想改变什么。
她收回思绪，给肖晓腾出一个位置，让她好好休息。
肖晓结婚后便辞掉了工作，目前处于无业的状态。
黎千暮思前想后，觉得无业也有无业的好处，至少她不会在上下班的路上被王厉缠上。
肖晓自那天以后就一直呆在茂名公馆，没出过门，手机卡也拔了，没人打扰，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律师很快拟好了离婚协议书，给王厉送过去，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并声称有肖晓出轨的证据，要和她当面聊聊。
黎千暮原封不动地转告律师的话。
肖晓听后，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前阵子我在商场见过陆远，他还在电梯上扶了我一把，估计是被王厉看见了，但除此之外我和他就没再见过面。”
黎千暮打开免提，律师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
“既然这样就不存在过错问题。王厉不同意协议离婚，目前看来只能上诉，你要做好拉长战线的准备，一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双方感情破裂，要不然都会驳回，诉讼时长基本六个月起步。”
“好的，我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实在不行分居两年我也能接受。”
“行，我了解了。”
挂断电话后，肖晓抹了一把脸，缓缓道：“千暮，这段时间谢谢了。离婚官司要打很久，我不能老麻烦你，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应该很快就能搬走。”
黎千暮拦住她，“近期就呆在这儿吧，至少等手术做完，调养好了再走，不然我怕王厉找你麻烦。”
肖晓低下了头，半晌，喉咙间逸出一声“谢谢”。
黎千暮白天画图，晚上和律师开电话会议，讨论诉讼细节，这样连轴转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月。
肖晓的手术时间没剩几天，引产后身子虚，得有人在一旁照顾。
黎千暮请了假，为了不耽误进度，不得不加大工作量，每天都会在医院呆到很晚才走。
她隐隐觉得身体快到极限了，但还是硬撑着。
等过了这阵子，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她心道。
黎千暮简单地解决午餐，沿着廊道回住院部，刚下电梯，就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眸，那眸中先是片刻的愣怔，很快就被愠怒的情绪浸染。
江煜拽住黎千暮的手腕，把她拉到办公室，还顺道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关门的力道显现出他内心的不快。
黎千暮不解他的怒意从何而来，无奈道：“你先把手放开。”
江煜松开手，见她腕部红了一片，懊恼和心疼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道低低的叹息，“你帮别人之前能不能先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黎千暮那张苍白脆弱到仿佛一戳就破的脸，眸光微颤，放缓语气，低声道：“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天天都睡的好吗。”黎千暮偏过头，嘴硬道，声音闷闷的。
江煜挑眉，“睡几个小时？”
黎千暮这下不说话了，每天五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的确太少。
江煜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从她身侧经过，还顺手撩起了她额前的发丝。
黎千暮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抬手摸了摸额头，莫名觉得有些烫。
在她出神的片刻，江煜收拾出一张折叠床，开口道：“虽然有些窄，但总比趴着睡要舒服一些。”
黎千暮闻声回头，瞥见角落那张床后，眼底浮上一丝意外，呆呆地愣在原地。
江煜拉她坐下，语气强硬，不容拒绝，“在这躺着，我看着你睡。”
“我还要画图呢。”黎千暮试图用工作为借口推脱，可刚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江煜双手捏着她的外臂，勾唇，挑衅道，“效率这么低？还差中午这一个小时。”
黎千暮瞬间怒了，直接拖鞋上床，拉开被子躺下，“就算睡两个小时我也能把预定的工作完成。”
说完便翻了个身，留下一道气鼓鼓的背影。
江煜偏过头，低低地笑了笑。
他回到办公桌前，复盘近期遇到的肿瘤案例。
黎千暮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知道一旦开口，此刻这般和谐的气氛将不复存在，但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江煜，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呢？”
江煜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了她一眼，隐隐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没有结婚的想法，也不想和人谈长期稳定的恋爱。你对我这么好的话，我可能什么都回报不了，还会耽误你。”黎千暮直起身子，揉了揉杂乱的碎发，声音有些飘忽。
“我说过要你回报吗？”江煜被气笑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太阳穴的，等心情平静下来后才开口，“除非对象是你，我也没有和人结婚恋爱的想法，所以你耽误不到我什么，不用瞎内疚。”
黎千暮听着这番话，说没被触动是不可能的。
“你问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江煜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不是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情人。改变关系的决定权在你手上，只要你不想，我们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状态。”
“江煜……”
“但如果你哪天想恋爱结婚了，首选必须是我，不准跳过我去找别人。”江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热意烫红了她的脸。
这六年，变化的好像不止她一个，黎千暮心道。
江煜的话分量实在太重，需要给她时间去消化。
“我事先说好了的，你以后不准说我吊着你。”黎千暮重新躺下，毯子盖过半张脸，声音传出，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行，你没吊着我，是我上赶着，放心了吧？”江煜看着她銥嬅露出的眉眼，轻声一笑，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
黎千暮“嗯”了一声，慢慢阖上了眼睛，在入睡的前一秒，她还在嘀咕，为什么江煜的反应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原以为江煜会生气，会恢复成刚重逢时不冷不热的状态，可没想到他却说出了那番话。
她好像……有点开心。
一边享受着他的好，一边又害怕给他名分，黎千暮，你真是渣透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作者有话说：
黎千暮有一些很倔的地方，想法定下了就很难改变，希望大家给千暮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