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宋讲得绘声绘色。
黎千暮静静听着，末了冷冷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凉意，“这作风，不知道的还以为生活在七八十年代呢。”
栾宋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神色微怔。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黎千暮露出这样的表情。
回过神后，她意识到气氛有些僵，连忙换了个话题，“聊着聊着就想喝点，千暮，你家有酒吗？”
“没有，你想喝什么？我出去买。”
一个人独居，黎千暮不敢在家存酒，害怕哪天喝多了，出了意外都没人知道。
“啤酒就行。”栾宋也不和她客气，往沙发上一躺，还顺手抓了个抱枕，垫在脑袋底下。
从公寓到便利店步行需要十分钟。
黎千暮的目光在货架上掠过，挑了几款酒精度数低的，随手扔进购物篮。
她照例逛到奶制品区，连着拿了十几盒巧克力奶，给冰箱补货。
满满一篮饮品，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黎千暮挪步到自助机前结账，一一扫描条形码。
衣袖是宽松的设计，她转身时带到了台面，意外将奶扫到地上。
黎千暮弯下腰，正要捡起，却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视线中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江煜的手。
他手中握着橙色的包装盒，一如六年前。
黎千暮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视线上移，停留在江煜的脸上。
他没戴眼镜，额前还浮着些许薄汗，看上去像是刚运动完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黎千暮把桌上的瓶瓶罐罐装进购物袋，随口问了一句。
“夜跑。”
她“哦”了一声，想着江煜应该也住在附近。
她并不意外，毕竟这儿和瑞景离得近，通勤也方便。
江煜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瓶水，结完账后，看了眼购物袋中那抹亮眼的橙，淡淡道：“不是说不爱喝了吗？”
黎千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不爱喝，现在却又买了一堆，的确是有些打脸。
她笑了笑，迎上他的目光，回应道：“偶尔怀旧。”
“这样。”江煜点头，转过身后，嘴角却若有似无地勾了勾。
黎千暮提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她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想着一路拎回去的话胳膊会废，当下就准备叫车。
手机还没掏出来，右手就一轻。
江煜从她身后将购物袋提了过去，漫不经心道：“陪你走一段。”
见黎千暮要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说好要正常相处的。”
黎千暮干脆不挣扎了，闷声道：“你高兴拎就拎吧。”
还乐得轻松，她心道。
他们一前一后走，地面上铺散着落叶，与鞋底接触后发出“沙沙”声。
“什么时候回国的？”
江煜的声音透过夜色，传进她耳里。
“两年前，你呢？”
“差不多。”
之后，便一路无话。
江煜送她到公寓楼下。
黎千暮从购物袋中拿了罐气泡水，递到江煜手里，客套道：“辛苦了，慢走。”
江煜看着手中的饮料，挑眉，“酬劳？”
“不，是谢礼。”
江煜回到家中。
屋里的布局和装修和冀州那套公寓一致，开灯的一瞬间，他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元宝听到动静，小跑着冲到他跟前，冲他摇尾巴。
江煜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就在这时，元宝像嗅到了什么似的，咬住外套的边沿，将他往一旁拉。
江煜虽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还是任由它拽着。
元宝把他带到壁柜旁，冲着柜子叫了两声。
江煜会意，打开柜门。
柜子里整齐陈列着各种专业书和颜料，都是黎千暮当年留下的。
元宝叫完后，又嗅了嗅江煜的外套。
“你是闻到她的味道了吗？”江煜不可思议道。
元宝的喉咙里逸出“呜呜”声。
“想她了？”江煜低眸，缓缓开口，“哪天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元宝像是听懂了一般，兴奋地原地打滚。
江煜在它背上摸了一把，低声道：“我也想她了。”
作者有话说：
江煜和千暮已经见了几次，为什么元宝到现在才闻到他身上沾了千暮的气息呢？
因为工作日江煜回家晚，元宝已经睡了……
第48章 火光
黎千暮拎着购物袋走到房门口, 正要开门，就感受到口袋里传来几声震动。
她放下购物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陌生号码,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挂断。
可对方却契而不舍, 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黎千暮无奈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国了, 有空请我吃顿饭吗？”
是贺林深。
最后一次诊疗时, 她曾客套地说过有时间会请他吃饭。
“行啊，就明天吧。”
黎千暮进屋, 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栾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又绵长。她担心通话声太吵, 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
“地方我订, 你只要人来就行，”贺林深说, “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嗯, 好。”
挂断前，贺林深还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在国内的号码，记得备注, 下次再挂我可就生气了。”
“我管你生不生气呢。”黎千暮心道，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夜色已深, 时针指向“12”的位置。
栾宋中途醒了一次，晃晃悠悠地走进卧室, 爬到床上睡, 还顺手揽住了她的腰。
黎千暮惊醒, 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栾宋，便转过身子，重新合上眼。
栾宋只在她家呆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编辑一通电话叫走了。
黎千暮闲来无事 ，上网找电影看。
她浏览到一部名为《蓝靛》的片子，剧情和主创团队都很对她的胃口，但似乎是刚上映没多久，视频网站上还没有片源。
她又打开购票软件看了一眼。
电影过于小众，近期只排了一场，票还售罄了。
看来只能等出片源再看了，她不免有些遗憾。
贺林深给她发了餐厅地址，是她和栾宋常去的那家。
黎千暮见时间差不多了，便随意找了件外套，驱车前往。
店面重新装修了一番，和六年前大有不同。
她一时有些恍惚，要不是看到贺林深在那儿坐着，还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菜已经点好了，一会儿你只要结账就行。”贺林深拉开椅子，轻笑着说。
侍应生端上前菜，为他们讲解吃法。
“回来打算呆多久？”
黎千暮认为他回国只是为了探亲，不日便会离开。
“不准备走了，”贺林深摇头，缓缓道，“父母年纪大了，再在外头漂着不合适。”
“也是。”
贺林深摇晃酒杯，目光中带着探究，“你呢，最近还画画吗？”
“偶尔会画。”黎千暮淡淡道。
“握笔的时候还会气闷？”贺林深依旧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眼前的菜肴精致，可她却没了胃口。
“吃菜吧，”黎千暮扯出一个笑，“要不然我总觉得在进行心理咨询。”
末了，又觉得刚才的语气太生硬，沉吟片刻后，还是回答道：“早就没事了，要不然这两年我工作的得有多痛苦。”
“那就好。”贺林深抿了口酒，没再问下去。
黎千暮静静地喝汤，汤汁虽浓郁，可味道却大不如从前。
看来这家店不仅改了装修，连主厨也换了，她心道。
怅然间，耳边响起一阵低呼，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惊讶。
“小黎姐？！”
黎千暮闻声看去，是江焱。
他比过去长高了不少，面庞的稚嫩感退去，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和硬朗。
黎千暮意外地眨眨眼，正想打个招呼，却瞥见不远处还有一人。
江煜穿着剪裁得体的纯色西装，布料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衬得整个人挺拔修长。他周身环绕着昏暗的灯光，由远及近，大步朝他们走来。
“哥，小黎姐。”江焱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道。他不知两人已经见过，特地压低声音，给江煜使眼色。
“看到了。”江煜抬眸，眼神漫不经心地从黎千暮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贺林深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几分敌意，勾唇，饶有趣味地迎上他的视线，毫不收敛地打量着他。
如果目光能够具像化的话，此时必定是火光四溅。
江焱感受到微妙的气氛，不禁对贺林深的身份产生好奇，思量片刻，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黎姐，好久没见了，”他热络地说，“既然这么巧，不如今晚我们就一起吃吧，正好是四人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