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刻意躲着对方，遇到了就简单打个招呼，不拒绝对方的好意……这就是正常。”江煜回答。
路人以上，熟人未满。
黎千暮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八个字。
她笑了笑，眼眸弯成月牙形，“我当然没问题啊。”
“既然这样，”江煜扫码结账，淡淡道，“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这是什么展开？
黎千暮愣住，一脸疑惑。
“快十二点了，我不能留女孩子一个人回家。”江煜看了眼时间，解释道。
“我的车还停在医院呢。”黎千暮顿感无力，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几秒前，她还因江煜口中的“正常相处”而心生怅然，而此刻，低落的心情又因为他的一句话有所回暖。
她的情绪被江煜牵动着。
明明想保持距离的是她，可处于被动状态的，似乎也是她。
“周一打车上班吧，晚上开车太危险。”
江煜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麻烦了。”黎千暮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来掩藏眼底的波动。
江煜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型号和冀州那辆近乎一致，若不是牌照不同，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同一辆。
江煜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替她打开车门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这人比较念旧，口味也不怎么变，以前开着觉得挺好，回国后就买了同一款。”
黎千暮刚坐上半个身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口味也不怎么变……
耳边回响起她昨天说的那句“人的口味总会变”，话语中讽刺的意味实在是过于明显。
她自嘲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系上安全带，全当没听见。
江煜的手暗暗收紧，眸色发深，但不到片刻便恢复如常。
“茂名公馆。”黎千暮报上地址。
引擎声响起，车稳步行进。
江煜没开导航，熟练地左拐右拐，似是对路线很熟悉。
“常来？”车内安静得让她有些不自在，便随意找了个话题。
“之前有考虑过买茂名的房子。”江煜目视前方，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黎千暮“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车在门口停下。
小区安保很好，外来车辆未经申报一律不许入内。
黎千暮客套地说了句“谢谢”，转身朝门内走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眼前的画面在江煜脑海中重复了无数次。
他靠在椅背上，耳边响起机场的播报声。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第47章 味道
难得周末, 黎千暮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睡眼惺忪地从被窝中探出脑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12:30
她瞬间清醒了，赶忙翻身下床, 冲进卫生间洗漱。
万豪广场
黎千暮到时, 签售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 她在现场买了两本书，走到队尾耐心等候。
“姐妹, 你喜欢亦木大大多久了呀？”前排的女生回过头, 和她搭话。
黎千暮回忆片刻, 回答道：“大概有八、九年了吧。”
“那你岂不是从小透明时期就开始关注大大了？”女生一脸震惊。
黎千暮笑着点点头。
“我是从《念念不忘》这本才认识得她，大大写得真的超……”女孩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她对栾宋的喜爱。
黎千暮静静听着。
有人陪着说说话, 漫长的队伍也显得不那么难熬。
终于轮到了前面那位女生，她递上一摞书, 激动地说：“大大, 能帮我签……吗？”
女生把书中的句子都烂熟于心，中途连磕巴都没打一个, 连着说了一长串。
“好啊。”栾宋爽快地答应, 在书的扉页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女生一脸满足地离开。
栾宋的头还低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笔, “下一位小可爱想签什么呀？”
“就签……‘To QM，祝你天天开心’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 栾宋抬起头，眼底浮上惊喜, “你怎么来了？”
“来要亲签，”黎千暮递上书, 笑着催促道, “快点吧, 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呢。”
栾宋签好后，还在扉页画了几个爱心。
她招了招手，对工作人员吩咐道：“麻烦带这位小姐去休息室。”
“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等我一会儿。”
“嗯。”
等待期间，黎千暮把书翻阅了一遍。
签售结束后，她们没在商场多逗留，直接打车回了公寓。
栾宋每次到她家都会感叹一句，“说出去别人都不信，这居然是设计师的家，也太单调了吧。”
“极简风，你不懂。”黎千暮给她扔了瓶水，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开口。
“扯吧你，当我没见过极简风吗，你这分明就是家徒四壁风，”栾宋把水咽下，吐槽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名下有多少资产，还以为你落魄到家具都买不起的地步了呢。”
黎千暮轻笑了两声，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解释道：“平日都忙着给别人设计，一轮到自己就想着干脆凑活住算了。”
“千暮，说实话，”栾宋盘腿坐下，正色道，“你是不是打算随时离开？”
黎千暮摇了摇头，“要是我打算随时离开就不会买下这套房了。”
“买房难道不是因为你钱多吗？”栾宋显然不信，坚定地认为她在国内呆不久。
黎千暮不和她多做争辩，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可不知怎的，聊着聊着，话题就被带到了江煜身上。
“你们见的这几次，他态度怎么样啊？”栾宋大致了解了他们分手的经过，好奇道。
“还行吧。”黎千暮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栾宋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千暮，你和他还有可能吗？”
黎千暮没有说话，半晌，淡淡道：“没可能了。”
当年的事发生后，她整个人对待感情都很消极，认定了和江煜走不长远。
江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她单方面分手了。
“我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黎千暮眼眸低垂，神色发暗，“他现在过得挺好的，要是我为了复合去打扰他，那就太自说自话了。”
栾宋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沾染上愁绪。
“而且，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黎千暮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如果一个人外貌没变，但性格却和过去大相径庭，那么她还算是她吗？”
“千暮。”栾宋皱了皱眉，心底生出几分慌乱。
“有时候我看自己都会觉得陌生，就别提身边的人了。江煜喜欢的，和他在一起的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没准并不适合他。”
“总之，”黎千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和他没可能了。”
“嗯。”栾宋没多说什么。
她们没聊多久，外卖就到了。
黎千暮腾出地方，把餐盒一一摊开。
栾宋刚想劝她少吃外卖，就看到包装上的logo，认出这是虞城有名的私房菜，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点的还挺健康，她心道。
黎千暮把头发挽在脑后，就着餐盒小口地吃着，额前的发丝滑落，她随手别在耳后。
“千暮，”栾宋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思前想后还是问道，“你有想过回你爸那儿吗？”
黎千暮沉默了，半晌，她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有想过要不要去见他一面，毕竟当年走得急……但是，我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栾宋给她倒了杯水，静静听着。
“说实话，老黎对我挺好的，但他也的确做了对不起我妈的事，给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我要是回去了，总感觉是在背叛我妈。”黎千暮捧着水杯，细细刨析着内心的想法，“还有，当初那个小孩已经五岁了，没准他现在正……”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孩子不在你爸身边。”
栾宋把几年来黎家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且说文玉得知儿子离婚后，又喜又忧，在各家老太太面前把艾瑾数落了个遍，仿佛她才是有错的那一方。
文玉看不惯艾瑾，也看不上陈露，自然不会让她进家门。
“儿媳妇不能要，但孙子必然得是我们老黎家的。”
这是文玉的原话。
自打陈露怀孕八个月起，就被她以方便照料的名义，安排到了黎氏持股的医院。
以养胎之名，行监管之实。
待哺乳期一过，文玉就把孩子从陈露身边带走，再也没让她们见过面。
据说陈露为此闹了好几回，但都无疾而终。
黎渡从头到尾都未曾出面，仿佛孩子和他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