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白回头，勾唇一笑，“剩下的还请黎小姐自由发挥。”
“好。”黎千暮目测地皮的布局和比例，淡淡道。
逛了一圈后，纪白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这回，俞祈却拒绝了。
“纪总，要不改天吧，一会儿我们黎设计师还得去复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哦？”纪白抬眸，“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黎千暮走后，他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说：“俞总还真是体恤下属。”
“哪是什么下属啊，是我的财神爷才对。”俞祈笑着摆摆手。
这番对话黎千暮自然是没听到。
她先去影像科做了核磁共振，出结果后，又拿着片子前往门诊部。
看着诊室门口的“江煜”二字，她的手虚虚地垂在身侧，半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在门上敲了敲。
“进。”
打开门，她和屋内的人对上视线。
江煜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黎千暮拉开椅子坐下，递出片子。
江煜接过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的手背划过，带过一阵电流，她当下松开了手。
片子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江煜抬眸，看了她一眼。
“静电。”她解释道。
“嗯。”
江煜没多说什么，把片子固定好，仔细查看。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近作息怎么样？”
“还行，工作日早7晚12，休息日…差不多早11晚11。”
“倒是没什么变化。”
江煜盯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语气毫无波动，可说出的话，却让她愣怔了几秒。
黎千暮眨了眨眼，试图揣测他说这话时的意图。
“饮食习惯呢，和以前一样吗？”江煜继续问道，神色如常。
“差不多。”
听他反复提起从前，黎千暮的喉咙发涩，心底浮上几分焦躁。
“轻度脑白质变性，多休息吧，好好调养的话问题不大。”
“好。”
“但是，”江煜迎上她的视线，嗓音微凉，“如果一直不把身体当回事的话，也不排除会有痴呆的风险。”
“知道了。”黎千暮没有闪躲，可身侧的手却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牢牢攥着。
江煜递出诊疗单，“给你开了药，记得吃。”
她接过，正要往回收，就感受到一股作用力。
诊单纹丝不动地呆在江煜手里。
“还有什么事吗？”黎千暮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问道。
江煜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眼眸微抬，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地劲儿。
“上次没来得及，但久别重逢，于情于理都该问一句，”他顿了顿，缓缓开口，“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掌心泛起一层薄汗。
“挺好的。”黎千暮扯出一个微笑，回答道。
江煜点点头，若有似无地往诊单上掠过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原来这就是挺好。
黎千暮从他的眼神中读出这句话。
喉咙间的涩意加重。
多年未见，江煜似乎变得恶劣了些。
她整理好思绪，反问道：“你呢？”
江煜，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也不错。”
黎千暮浅浅笑了笑。
那就好。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晃了晃手中的诊疗单，轻声道，“谢谢。”
江煜没说话。
黎千暮刚打开门，就看到俞祈靠在墙边，见她出来了，忙闪到她身前，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没多大事。”她淡淡地回应。
“给我看看。”俞祈说着就要抢她手中的片子。
黎千暮躲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没关。
江煜半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个眼神，黎千暮很熟悉——是她和江煜初见时的眼神，甚至比那时还要冷上几分。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黎千暮低眸，把门带上，隔绝了那道刺骨的视线。
她松开紧握的手，看了眼掌心深深浅浅的指印，眉头皱了皱。
俞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疑惑道：“不是说没多大事吗，怎么这副表情？”
黎千暮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你又没开车，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啊。”俞祈对她挑了挑眉，笑着说，“和纪白谈完条件就过来了，靠谱不？”
“靠谱。”黎千暮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大厅，和纪白撞了个正着。
“诶，这是结束了？”纪白的眼底浮上意外，他沉吟片刻，旧话重提，“既然又碰见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一聊细节，看看能不能给黎小姐提供一些灵感。”
俞祈这回没理由拒绝了，他转而看向身边的人。
黎千暮点了点头。
“稍等，我还约了一个朋友，就在医院，很快到。”
纪白抬眼，往扶梯的方向看去，半晌，抬手招了招说：“这儿。”
黎千暮回过头，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眸，对方看到她，挑了挑眉。
江煜一身白衬衣配黑西裤，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径直朝他们走来。
待他站定后，纪白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医院神经外科的江医生。”
“这位是纳华设计的俞总”
“这位是黎设计师，负责住院部的景观设计。”
江煜的目光在黎千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黎千暮别过头，不去看他。
纪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试探地问：“这是…认识？”
“嗯，之前是一个学校的。”江煜理了理衣袖，淡淡道。
“噢，校友啊，”纪白恍然大悟，“可真巧。”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
纪白说了餐厅的地址，他们分头前往。
俞祈和黎千暮上了同一辆车。
江煜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许久没有动作。
纪白订的是一家浙菜馆，整体建筑风格却偏徽派，门口铺了干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等菜期间，他主动挑起话题，来活跃气氛。
“黎小姐，您是冀大哪一届毕业的？”
“一八。”黎千暮简明扼要地回答。
“哦？那不是比江医生晚一年，”他眼底浮上好奇，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个社团，自然而然就认识了。”黎千暮眼眸低垂，语气平淡。
纪白了然。
菜上齐了，他招呼道：“先动筷吧，边吃边聊。”
“纪总，您说要来聊一些细节，请问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俞祈开口问道。
纪白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想法谈不上，我相信黎小姐的能力。”
他抬眼，看向黎千暮，继续道：“您给顾总设计的院子，我看了甚是喜欢。正巧我手头也有一套没装修过的，不知黎小姐能否指点一二呢？”
“医院那块地工程量很大，最近我怕是没有时间，”黎千暮回绝，并补充道，“纳华有很多优秀的设计师，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让他们为您出一套方案。”
纪白没说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煜开口了。
“真遗憾，本来我也想请黎小姐帮忙，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说这话时，他定定地看着黎千暮，眸色沉静如水。
“着急吗？”黎千暮忍住心底的烦闷，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不急的话等医院的项目结束吧，到时候我安排时间。”
“不急。”江煜淡淡道。
纪白听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回，轻笑一声，揶揄道：“校友就是不一样啊，对我就直接拒绝，而对江医生，却是有商有量的。”
“毕竟认识，总要讲些人情世故。”黎千暮把话摊在了明面上。
桌上的每个人都装腔作势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胃里翻涌着酸胀感。
又要消化不良了，她心道。
纪白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半晌，勾了勾嘴角。
原先他还不敢确定，但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笃定地说，眼前这位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毕竟他纵横情场多年，不会连这也看不出来。
真有意思，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作者有话说：
俞祈和纪白都不喜欢黎千暮哈。
纪白也不是什么反派，只是比较喜欢看热闹而已。
第45章 口味
吃完饭后, 俞祈送黎千暮回家。
车内很安静，连引擎的制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黎千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 昏黄的路灯在她脸上晃过, 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