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川追了她一年，那一年里，不管她怎么拒绝，他都会契而不舍地出现在她面前。
一年的时间，说不感动是假的，所以她答应了，说的是“我们试试吧。”
可现在她却有些后悔当时的决定。
她和蒋川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是牵个手，她内心对肌肤接触有着说不出的抗拒，她明白，这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要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耽误的只有蒋川的时间。
黎千暮揉了揉眉心，眼里透出烦忧。
——
风园大一大二开设的基本都是些花卉植物学概论和绘画基础课，他们成日背着画板穿梭在各个教室之间。
肖晓垫了垫身后的重量后频频摇头，感叹道：“说出去谁信啊，我们明明是工科，怎么每天活得和美术生一样。”
黎千暮“吸溜吸溜”喝完最后一口奶，把盒子扔进身旁的垃圾箱，点头表示赞同。
第一节 是景观设计基础，由班主任老戴——戴兴阳授课，他的课挺有意思，专业知识搭配上各种闲扯，听一上午也不容易犯困。
“当我们着手设计一处景观时，休息区也是不容忽视的，除了美观，还要考虑座椅的承重。”
说完，他切换了一张ppt，图片中显示是冀大喷泉广场周围的透明玻璃桩，表面有明显裂痕。
“这玻璃桩是专门给人休息的，施工之前我考虑了各种承重面，什么并排座啊，紧挨着坐啊，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但它还是被坐裂了。”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后继续开口：“因为我实在没想到，还有交叠着坐这一坐法。”
“扑哧——哈哈哈哈——”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传来了此起彼㳖㳸伏的笑声。
黎千暮脑海中联想到路过喷泉广场时看到的画面：一对对小情侣旁若无人地交叠而坐，耳鬓厮磨。
“这也太真实了。”她心想，整张脸憋得通红。
“行了行了，”老戴咳了两声，视线带过学生们一张张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们以后都注意点儿啊，特别是有对象的那几个。”
……
老戴每次都会提前几分钟下课，以便他们能在吃饭大军涌出之前赶到食堂，黎千暮拎包要走，却被他叫住。
“黎千暮，你先等等。”
她只好停下脚步，挪到讲台前。
老戴边收拾边说：“我昨天转发到群里的竞赛你看了吗？”
“什么竞赛？”黎千暮一头雾水。
“又不看群消息。”老戴没好气地说，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张报名表，用手指了指，表头上写着：ifla亚太区大学生设计竞赛训练营。
“你不是想申请宾大的景观设计吗？这个比赛含金量挺高的，要是获奖了对申请有帮助，回去考虑一下。”
ifla大赛，黎千暮本身就有意愿参加，就算老戴不提她也会报名，她双手接过表格后道谢：“谢谢老师，我会参加的。”
“那就好，”戴兴阳满意了，“回去整理一份简历，趁国庆放假好好琢磨琢磨送选设计稿，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行了，吃饭去吧。”
“好嘞。”
黎千暮掐时间点好外卖，此时已经送到了，她拎着外卖回到宿舍，边吃边浏览订票的界面。
“钢琴女神艾瑾巡回演出终点站——虞城，火热购票中！”
标题十分醒目，点进去一看，座位所剩无几，只剩下几个边缘的位置，别无他法，她只能选靠后的座位，随后又买了张国庆回虞城的机票。
艾瑾女士巡回演出最后一站，要是她不回去，肯定免不了被他们夫妻俩混合双骂，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耳朵疼。
黎千暮剥完仅剩的一只虾后，看到手机上出现消息弹窗，她用小拇指点开：
【蒋川】：千暮，国庆教练放了我3天假，一起去周边城市玩一玩？
黎千暮呼吸一滞，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
【Muuu】：我…刚订了国庆回家的票。
【Muuu】：「双手合十」
【蒋川】：好吧，这个假期还挺难得的，本来想着和你一起去一趟海边。「叹气」
【Muuu】：抱歉。
蒋川之后就没再回复，想来是不太高兴。
黎千暮扶额，内心充斥着无力感，她低声呢喃：“这恋爱谈的，老是愧疚可怎么办。”
第4章 照应
黎千暮订的是10月1日当天的票，学校到机场，机场到家，两条路上都堵得水泄不通。
颠簸到家后，她直直扑倒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上下疲软无力。
“呀，小暮回来啦，”芳姨听到动静后走出厨房，满脸惊喜，“怎么了这是，有气无力的？”
黎千暮探出头，“哼哼”了几声说：“坐车累的。”
芳姨心疼地在她脸上摸了摸，“本来就瘦，现在都不剩几两肉了。”
“都怪学校的饭菜太难吃了，”黎千暮抱怨着，她起身挽住芳姨的胳膊，撒娇道，“这阵子每天都想吃您做的菜。”
芳姨被哄得眉开眼笑，她拍了拍黎千暮的手说：“锅里正好炖着甜汤，我给你盛一碗尝一尝。”
“好。”
演奏会晚上七点开始，黎千暮喝完甜汤后回房间洗漱化妆。
她穿了条海蓝色的小礼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
到剧场后，她找位置坐下，没多久，幕布就被拉开，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
艾瑾身着薰衣草色抹胸礼服从幕布后走出，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周身笼罩着清冷梦幻的气息。
她走到台前，向观众鞠了一躬，随后入座，开始演奏第一首曲子——《肖邦夜曲》。
琴音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疾缓得当，感情和技巧都达到了极致的水平，每一个音符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演奏会时长一个半小时，共16首曲子，风格各有不同，既能欣赏到令人惊叹的炫技曲，又能感受到触及灵魂的悲怆。
最后以一首《Comptine d\'un autre été》作为结尾，指尖飞舞，琴音跳跃。一曲毕，艾瑾起身，到台前谢幕，剧场内掌声不断。
“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呼，原来是可以呼吸的吗？我一直在憋气，怕呼吸声打扰到她演奏。”
……
黎千暮听着周围小声的赞美，嘴角扬起，等后排观众都退场后，她才起身。
来之前她订了花，演奏会结束后正巧送到。
她捧着成束的三色堇，轻车熟路地摸到后台。休息室门口写着“艾瑾”二字，她敲了敲，将门打开一条缝，从中探出头，想给艾瑾女士一个惊喜。
“妈，恭…”
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休息室里的人，有些多。
艾瑾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旁边挨着黎渡，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另一对夫妻。
她们似是在畅聊，听到声音后，纷纷往门外看去。
另外，还有一道视线。
江煜就站在她正前方，靠墙而立，手里拿着一本宣传册，他从书中抬起头，目光与黎千暮交汇。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江煜的母亲——许连雅。她看到黎千暮后眼神亮了亮，嘴角漾起惊喜的笑，边起身边说：“这是千暮吧，真是好久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开门那一瞬间的震惊已经褪去，黎千暮整理好情绪，露出得体的笑：“叔叔阿姨好。”
江堰启冲她点了点头。
许连雅热络地去牵黎千暮的手，看到她怀里捧着的花，一脸羡慕地对艾瑾说：“有女儿真好，还知道送花。不像我，迟早要被家里那两个气死。”
艾瑾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她看向江煜，夸赞道：“小煜不也挺乖的吗，还陪你来听演奏会。”
“这也是碰巧他回来了，要放在平时，想让他陪我出趟门不知道要费多大劲。”许连雅提都懒得提，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诶对了，千暮和我们家江煜都是冀大的吧？”
“是啊。”艾瑾接过花束，放在鼻前嗅了嗅，眼里尽是幸福的笑意。
“那还真是巧了。”许连雅感叹道，她的目光在江煜和黎千暮之间流转，突然说了句：“那你们在学校得互相照应照应啊，两个人年纪也都差不多。”
话背后的含义实在是过于明显，黎千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把目光投向江煜，可他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丝毫没有表态的打算。
江煜静静地看着黎千暮，眼神似乎在说：我看你怎么回。
黎千暮收回视线，半开玩笑地说：“阿姨，我们都挺独立的，没什么需要照应的地方，而且，我怕男朋友吃醋。”她拿蒋川当挡箭牌，免得父母心血来潮，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许连雅闻言一脸遗憾。
黎渡却急了，他问出口：“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