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来冀州，有想要逛逛的地方吗？”她开口打破沉默。
江焱没正面回答她，反而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道：“小黎姐，你蹦过迪吗？”
“蹦过啊，怎么了？”黎千暮摘掉头上的老菜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什么感觉？”江焱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千暮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思量片刻后形容道：“累，你就想象一下，半夜不睡觉去跳绳是什么感觉，蹦迪就是什么感觉。”
“啊？”江焱的语调降了下来，显然是有些失望。
黎千暮和虞珈她们去过几次夜店，但因为作息过于阴间，在她看来体验感并不算好。
毕竟，她能接受熬夜画图，但熬夜运动，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但每个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她不能以一己之见涵盖所有人的想法。
“有机会可以亲身体验一下，”黎千暮建议道，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你成年了带你去。”
“谢谢小黎姐！”江焱的眼底浮上期待。
她刚想回个“不客气”，就看见身旁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江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如常，却莫名让她打了个寒战。
“这一盆也记得择。”
黎千暮偏过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笑，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蹦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煜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到时候也记得带上我，小黎姐。”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江煜说最后三个字时格外用力。
“好啊……”黎千暮的尾音没骨气地颤了颤。
——
江焱在冀州呆了两天半就回去了，还留下了一条狗。
元宝挺好养的，只要在上班前准备好狗粮和水，到点了它就会自己吃，不用主人太过操心。
黎千暮周一便去了实习单位。
办入职、领电脑……
一套流程下来，大半天过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2：00”，心道：这个工作节奏可以继续保持下去。
可事与愿违，刚过了午休时间，部门经理就风风火火地来到她的工位，从笔筒内拿了支笔，将头发盘起，眼皮轻抬，问道：“新来的？”
黎千暮“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她脑后的笔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露，在部门内主管景观的部分，所以就由我来带你，”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在平板上滑动着，“面试那天我不在，就直接让人事那边敲定了。刚看了眼你的简历，很优秀啊，小姑娘。”
黎千暮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直觉告诉她，这个上司，有些难搞。
“也不知道你对设计部的了解有多少，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
陈露的大致意思就是——部门虽然名为设计部，但基本不设计。
在项目前期，她们需要根据开发部提供的各项指标确定设计任务书，接下来就全权交由设计院，让他们负责成品图。
“我们呀，充其量就是在稿件交上来时审核审核，提提修改意见，”陈露半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乍一听是不是很轻松？”
“实际上会受不少夹板气吧。”黎千暮推测道。
在内要和开发、成本部扯皮；在外要和设计院、设计公司扯皮。
最终落得个两边不讨好。
陈露愣了几秒，“噗嗤”笑出声，夸赞道：“知道的够清楚呀。”
“好了说正题，”她收住笑意，从身后拿出一摞资料，堆到桌子上，吩咐道，“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文件精简到两张A4纸的内容，英文的部分要翻译，模板一会儿发你邮箱，不懂的整理成一个表格统一问，明白了吗？”
“行。”黎千暮估测了一眼厚度，点了点头。
“不错，”陈露扬眉一笑，“工作加油。”
说着她便转身离去，签字笔依旧插在头发上，一摇一晃的，一副随时要滑落的样子。
黎千暮看了眼筒里仅剩的一支笔，默默把它放进抽屉。
下次不能再被顺走了，她心道。
作者有话说：
陈露顺笔像极了高中老师顺餐巾纸的样子，一抽半包就没了。
ps：小黎同学现在处于一支笔用到天荒地老的阶段。
—
简单解释一下：
房地产公司原先是没有设计部的，基本会把这一部分的业务交给设计院或者设计公司的人来做。
但这样一来，施工的时候会存在效率低下、推卸责任等问题，于是就在公司内成立了设计部。主要起一个技术指导的作用，日常审核设计院提交的稿件，和设计师沟通。
房地产相当于甲方，设计院是乙方。
六年后千暮去的是设计公司，属于乙方。
第38章 躁动
工作比想象中的要费时间。
黎千暮靠在椅背上, 仰起头，活动颈椎来缓解酸胀感。
放空片刻，她拎起包, 打卡下班。
在等电梯时, 手机震动了两声。
电话那头是黎渡, 他从江焱那儿得知了烧烤店发生的事，害怕黎千暮被报复, 想找个司机来接她下班。
黎千暮拒绝了, 她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想要尽快结束通话，说道：“我一个实习生, 上下班有司机接太奇怪了。”
“那你天天打车难道就很正常吗？”
黎千暮语塞。
“不管怎么样，路上小心点, 那些人就和炸弹一样, 指不定哪天会来找你麻烦。”黎渡叮嘱道。
“知道，”黎千暮敷衍了过去, “电梯到了, 我先挂了。”
日子在平淡的一天天中度过，暑假过半, 黎渡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
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就围绕着翻译、整理资料、做ppt三件事展开，时间久了, 心中不免涌出一阵迷茫。
这份实习，她真的非做不可吗？
正发着呆, 陈露突然从她的工位经过，敲了敲桌面, 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陪我去趟设计院。”
黎千暮跟上。
陈露的愤怒是有原因的。
项目计划书里写得好好的, 需要规划出一块区域作为儿童乐园，但是设计院那边的人就和瞎了一样，硬是没加，气得她恨不得自己动手画。
路上全程畅通无阻。
到了设计院，陈露大步流星地直奔园林部，进门前，她低声叮嘱道：“等会儿你不用说话，给我撑撑场面就行。”
“行。”
陈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头的人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从图纸前抬起头，指了指沙发，低声道：“坐。”
“我不坐，说完马上走，”陈露从包里拿出设计稿，拍在桌面上，语气生硬道，“李老师，我强调过多少遍，这个案子的目标客户是已婚人群，儿童设施是必须要有的，结果呢？你们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整体建筑，包括景观的风格都偏向中式园林，你让我在这样的环境里加游乐设施，不会觉得不伦不类吗？”那人反驳道。
“不和谐你们就要想办法融合啊！忽略我们的要求算怎么回事儿？”陈露气急，语调拔高，嗓音有些尖锐。
两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黎千暮站在一旁，乖巧地撑着场面。
一小时过去，他们终于争论出了一个结果。
“行行行，你说怎么加我们就怎么加，”那人妥协了，“但是，风格上的突兀是避免不了的，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陈露这才坐下，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向后倾，漫不经心地问：“小黎，你觉得呢？”
风格冲突的确是一个问题，黎千暮一时半会也没能找到什么解决方案。
她思量片刻，尝试着问道：“如果做成室内的呢？给它罩一个壳子，这样在观感上的差异就不会太大。”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对啊，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没想到。
一提起小区的儿童游乐设施，他就想当然地认为是露天的滑梯秋千，但也没人说不能把它们放进室内啊？
小区可以有室内健身房，怎么就不能有室内游乐场了呢？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钻空子，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道。
黎千暮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莫名有些心虚。
她只是说说而已，这人怎么就当真了呢？
更令人意外的是，陈露竟然也没反对。
问题暂时就这么解决了。
她们没急着回公司，而是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陈露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气泡水，轻轻一抛，“接着。”
“谢谢露姐。”
黎千暮将饮料握在手心，感到一阵冰凉。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工作，”陈露仰头喝了几口，发出一声喟叹，“枯燥乏味，和人争得面红耳赤都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