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老师。”
——
室内网球场
这一段时间疏于锻炼,身体僵硬了不少,黎千暮坐在角落拉伸小腿,顺便观察场上的战况。
江煜打完一局,肌肉处在充血的状态。汗水打湿了发尾,沿着耳后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圈。他拿毛巾擦了擦,额前的碎发翻起,衬得眉眼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张脸长得还真是…“秀色可餐”,黎千暮暗想。
“来了,”江煜走到她身边,“开始吧。”
“好。”黎千暮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裤子后头的灰尘。
去度假村那次江煜打出了侧旋发球,她也想试一试,可怎么都不得要领,就让江煜给她开个小灶。
“你先找找切球的感觉,从低到高,慢慢来。”
黎千暮架好打正拍的姿势,手自然下垂,往低处抽球,一下,一下,不断重复。接着她提高到腰的高度,寻找“切削”的感觉。
江煜在一旁指导:“抛球要稍微向右,差不多一点钟方向。”
“球拍往三点钟方向挥动,边切边压着手腕,用拍子包裹球。”
黎千暮照做,可一往高处发球,她就找不到着力点,球速和旋转度都不够理想。江煜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黎千暮下意识地要抽开,却被牢牢禁锢住。
“别动,我带你找一遍手感。”
江煜的手覆盖在她的外侧,抛球,击打,动作一气呵成。她感受到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手腕微微扭转了几度,与球的作用力进行对抗,这是先前练习时她没有注意到的。
“找到着力点了吗?”
“我试一试。”
黎千暮把球抛到空中,引拍时身体微微后仰,带动腰部的力量向上挥拍,手腕偏转45度,将球击出。“砰—”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旋转的角度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
“不错。”
黎千暮继续发球,在尝试中不断修正,每一次都有所优化。“砰—”球发射到一区外角,在即将落地时向外旋转,呈现出一个急转的弧度。黎千暮眨了眨眼,半晌,惊喜地捂住了嘴。她转过头,语气激动,“江煜,你看到了吗?”
“嗯。”江煜勾唇,眼底是细碎的光亮。
“我打出侧旋发球了!”黎千暮小跑到江煜身边,举起右手,想要和他击掌。
掌心相合,江煜低笑着说:“恭喜。”
第20章 ifla(上)
时间从指缝间流逝,穿梭到了出发前的那一晚。
行李箱大敞着,把宿舍的过道堵得严丝合缝。黎千暮对着柜子挑挑拣拣,收拾出几件厚实的外套,她掂了掂重量,无奈地摇头,感叹道:“怎么出趟国比回家带的东西还多。”
黎渡得知她要出远门,特地打来电话,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酒店订好了吗?环境怎么样?订的是哪家航班?”
宿舍没人,黎千暮直接开了免提,她边检查背包边回答道:“学院统一订的,环境…不清楚,应该还可以吧。日航,中午12点那班。”
“商务?头舱?”
“经济舱。”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黎千暮生怕她爸二话不说就要让助理替她升舱,所幸黎渡没那么夸张,只是叮嘱了几句,“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衣服多穿点,别冻着了。”
“知道。”
为了养精蓄锐,黎千暮早早便上了床。可内心却莫名躁动,怎么也睡不着,硬生生地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
“1:30”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黎千暮睡不着的时候有个习惯——吃东西。血液流向胃部,困意自然就会上涌。学校的便利店24小时开放,货架上东西剩得不多,她拿了几根芝士棒,又要了份关东煮。
夜里风反而不大,黎千暮捧着热乎乎的纸杯,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儿的视野很好,透过玻璃能看到月亮。她随意抓拍了一张,关东煮蒸腾的雾气恰好入镜,倒是有几分朦胧美。
一时兴起,她把照片上传到朋友圈。没多久,信息提示音响起。
【江煜】:怎么还没睡?
黎千暮嘴里叼着芝士棒,单手敲击键盘。
【Muuu】:你怎么还没睡?
聊天框里出现了一张截图。
【江煜】:在看论文
【Muuu】:我睡不着,在便利店吃点东西
【江煜】: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Muuu】:……
这话题看来是聊不下去了,她默默咬了口鱼丸,慢条斯理地咀嚼。
【江煜】:早点睡,祝你凯旋
【Muuu】:借你吉言
黎千暮盯着屏幕,良久,嘴角勾了勾。
半夜折腾了一通,人是睡着了,只不过第二天早上醒来,鼻塞眼疼,喉咙干涩。
“阿嚏”
黎千暮捂嘴打了个喷嚏,眼底泛上生理性泪水。她自觉地戴上了口罩,心里想着:重要关头出岔子,还真是点儿背。
戴兴阳没好气地看着她,“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当心点!这下好了,整了个感冒,看你状态会不会受到影响。”
“不严重,过两天就能…阿嚏…”黎千暮刚想解释,鼻腔一阵酸涩,她立马偏过了头。
值机时他们选了前后两排座位,挨得很近。董思璇坐下后,环顾四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这就是经济舱啊,好挤。”
戴兴阳把包放上行李架,闻言嘴角抽了抽。他往身旁看了一眼,霍斯的腿完全伸展不开,此时也是一脸不耐。
他们几个……难道没坐过经济舱?戴兴阳被这一猜测惊到了,他又问了一嘴:“黎千暮,你坐着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新鲜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这是带了一群什么人出门啊?
戴兴阳心情复杂,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很现实。据他了解,冀大这次有几百个学生报名,但只有这三个进了决赛。他们的共同点是——家境优渥。说得通俗一点,见过好东西,有一定的审美基础,想法天马行空,不拘束。
他也不知道,这对行业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关西国际机场
黎千暮拉着行李箱,跟随人流往外走。感冒的症状加重了些,喉咙里像是卡了异物,火辣辣的。
董思璇小步跟上,一把揽过她的胳膊,亲昵地往她身上贴。
黎千暮挣脱开,把口罩往上拉,正色道:“和我保持距离,我怕传染给你。”
“哇,学妹,你好贴心。”
“……”
董思璇果然和她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黎千暮反映了感冒的问题,想申请单人间,但房源有限,再加上董思璇表示不介意,所以只能作罢。
主办方设了接风宴,采用自助餐的形式,方便照顾各国学生的口味。黎千暮戳了一块蜜瓜往嘴里送,冰冰凉凉,水分充足,有效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会场的人不少,各国语言混杂在一起,吵得她脑仁隐隐作痛。
“诶,真的是你啊!刚才看你戴着口罩,我都没敢认。”
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有些眼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才想起来。
庆华网球社部长,夏彬。
“你也是学风景园林的?”黎千暮有些意外。
夏彬摸了摸后颈,解释道:“差不多,不过我偏建筑方向。”
“哦,好巧。”
说完,场面安静下来。黎千暮手里拿着叉子,继续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夏彬往她盘子里看了一眼,惊道:“你就吃这么点?”
“嗯。”
继续冷场……
“那你慢慢吃,我去找同学了。”夏彬也觉得尴尬,客套一句便转身离开。
见他走远,董思璇端着盘子在黎千暮身旁坐下,八卦地问道:“刚刚那个小帅哥是谁?”
“一个朋友。”
黎千暮喝了口水,不太想说话。一开口咽喉处就传来撕扯般的痛意,她只能尽量言简意赅地回答。
董思璇看着夏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宴席结束后,学生陆续退场,黎千暮跟着大部队往门外走,听到有人叫她。
“黎千暮,”夏彬跑到她跟前,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三个人,继续道,“我们拍张照留念吧,难得在异国他乡碰到熟人。老师,您说是不是?”
突然被提及,戴兴阳愣了几秒,随后很快明白过来,笑着说:“对对,我们一起拍一张。”
夏彬举起手机,连续按动快门,“好了,那我就不耽误大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回程的路上,戴兴阳有意无意地感叹:“刚才那小伙子真不错。”说着,余光瞥向黎千暮,见她头朝向窗外,一声不吭。
董思璇凑过去看了一眼:黎千暮闭着眼睛,睫毛浓密,呼吸均匀绵长,显得很乖巧。
“老师,她睡着啦。”董思璇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