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这突发事件已经令人惊骇——大家都知道温荣不得他爹器重,却没人知道也没人能想到,温胜天对儿子的不喜已经到了这么可怕的程度。
宁愿用死来阻止股东大会的召开——这说明什么?他简直可以说是恨着这个独生子了。
而更敏锐的人则想得更深——温胜天偏在今天晚上选择自杀,难道不是专门自杀给股东们看的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警告和威胁?
他是不是在表达,他这个儿子有问题?如果选择他当董事长的话,迟早会暴雷?
又或者这是做给温荣看的?
要他在孝道压制之下主动放弃继承权?否则就算上位了,也要永远顶着逼死亲爹也要追逐权利的污名?
这样的污名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不痛不痒,甚至或许都算不上“污名”,可放在一辈子都在为自己树金身,要面子要到变态的温荣身上,那就是全线的人格崩塌,过去几十年的坚持和经营都要作废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能想通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在那个被记者包围的医院里,温荣为了舆论和明天的股东大会也是彻夜未眠。
网络上词条消失后,温荣的激情粉又开辟了新的战场,和不死妖的粉丝打得如火如荼,披头散发。
一边抓着豪门视角疯狂蔑视高攀上来的准儿媳。
一边自称草根把资本家挂上路灯痛鞭无数回还大骂蹭货。
双方战斗力之强看得围观者啧啧称奇。
第803章 前夜
-我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公公和准儿媳大战的,又是跨辈分又是跨性别的,怎么看怎么离谱
-自称总裁粉的那批人感觉怪怪的,看多了老觉得温荣不是个五十多的老男人而是个刚入娱乐圈要磨刀霍霍向顶流的小鲜肉
-关温荣屁事,人家为事业忙得要死能顾得上网上骂战?倒是另一个没去医院的闲人说不定正在指挥粉丝作战呢
-楼上疯了吧?不死妖白手起家每次催更人数五十万打底你家事业忙得要死的老总裁在忙什么?亲爹宁死都要大吼看不上的废物东西在碰瓷七岁就卖出百万版权二十一岁卖出五十亿版权的超级天才?不死妖已经名留艺术史老总裁能名留脑子全是屎?
-温老不是自杀!没看到管家澄清吗?!!
-嗯嗯不是自杀信的人都留下号码老了我来给你们推销保健品
-温荣也没做错过什么吧,一辈子捐款都不知道捐了多少了,不上网不营销就活该被顶流粉这么骂吗?以后好歹还是一家人呢
-妈呀开了眼界了奴才粉也是为老总裁发了狠忘了情开始玩起“我们叔叔很努力我们叔叔很善良”的白莲把戏来了,支持老男人进军娱乐圈,说不定能比在商界有前途
……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不死妖粉丝和温荣粉丝的骂战已经扩展到霸占热搜,反倒把昨晚的重头戏给压了下去。
错过第一手消息的网民们醒来后登上网,看到的就是这么混乱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场大战。
-咋公公和儿媳粉吵起来了?
-谁是他儿媳?我要吐了
……
“很好。”
吸到尽头的香烟被捻灭在满缸烟灰盒烟头里,挂着两个黑眼圈,公关部部长长长出了口气。
“热度已经被掩盖过去了,新上网的网民关注点也都在两边吵架上,很少有人再提到昨晚的事,待会儿上班高峰期,我们再买个股东大会和晚宴的热搜,再转移一波注意力,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听到这话温荣却没有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他腿上放着电脑,视线定在上面,眼神沉沉嘴角也沉沉,公关部一个离他近的员工悄悄瞥了一眼,一行字迅速映入眼中,什么“蹭货”,什么“爹嫌狗厌的废物”、什么“老男人装白莲”……
员工尴尬地收回视线,给上司使了个眼色,部长立刻咳了一声道:“先生不用特意去看网上的言论,无非都是一些低素质人群骂的无意义脏话,加上不死妖粉丝太多,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不用放在心上的。”
温荣发出一声冷笑,重重合上了电脑:“一群只能把时间浪费在网上的贱民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其他人:……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样啊。
温荣站起身,淡淡道:“既然她们人多,那我们这边也买够水军就好了,阿璨不跟她分手,以后这种事估计也少不了,我虽然无所谓,但也不能让集团跟着在这种低级矛盾里落了面子。”
“……是。”
看着老板从房间走出去,门合拢了,才有人嘀咕了一句“连水军这种词都知道,看起来不像是不了解啊。”
部长叹了口气,沧桑地又点了一支烟:“老板不懂,别说不分手,就算少爷跟不死妖分手了,骂战也不会少的——所谓恨比爱长久。”
温荣走出小会议室,一边走向休息室,一边问跟在身边的助理:“阿璨还在医院吗?”
“没有,少爷早就回庄园去了。”
温荣脚步一顿,表情有些惊讶。
助理便接着道:“少爷说今天还有得忙,虽然很担心老先生的情况,但他留在那里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后才能安排好晚上的宴会。”
“……他说得有道理。”
一听这话,温荣立即就觉得腰酸背痛起来。
股东大会近在咫尺的紧迫感和没休息好的疲倦互相对冲,让他迫不及待就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争取能以最好最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去完成今天的重要流程。
“都怪那个老东西!”
他咬牙切齿,快步回到办公室,匆匆洗漱后到休息室躺下了。
只是在睡着之前,他突然又想起了温璨。
这个儿子,以前明明对他爷爷很孝顺很听话的,怎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好像不痛不痒的,一点也不担心?甚至跑回去睡觉去了。
他们爷孙之间有矛盾?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说起来……阿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他爷爷不再那么亲近了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睡意很快侵占了他的脑子,迷迷糊糊间,他最后的情绪是愉快。
疲惫的大脑懒得去追究这些令人费解的问题,他只觉得幸灾乐祸。
老东西对阿璨那么器重那么疼爱,最后又如何呢?阿璨还不是向着他亲爹?
阿璨越是对老东西没心没肺,他才越爽。
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前所未有的愉快心情,温荣睡着了。
手边是调好的闹钟。
距离他醒来还有三个小时。
而距离股东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五个小时。
庄园里的鸟雀虽然已经开始苏醒了,但主宅某间卧室的窗帘依然拉得很紧。
漆黑如同夜晚还未过去的房间里,温璨还在睡。
最后一次使用了那个VR眼镜,却是第一次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迅速睡着了。
在这座他熟悉得就像自己手脚的庄园里,七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平静。
虽然依旧做梦了,可梦里不再是永远燃烧的跑车与焦黑的人影,而是一段苍老悲泣的声音。
这个夜晚,网上的骂战都不与他相干,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也不与他相干,在烟雾缭绕中忙得两眼发直的温荣也不与他相干。
他在梦里,在那段藏在语音信箱里的遗言中,终于把七年前那场车祸的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他终于完整拼凑出了母亲的死亡。
从起因、经过、结果,到漫长的后续。
他终于驱散了迷雾,看清了那一场死亡。
那场令他失去妈妈、也失去爸爸,失去爷爷……让他失去了一切的死亡。
第804章 电波里的遗言
夜风后掠,电波消弭。
密闭的车厢里,播放键被点下后,滋啦滋啦的细弱声音响了十几秒,才终于有老人的声音响起。
“阿璨……我是爷爷。”
在这个夜晚,这个犹如自我介绍般的句子,理所当然的客观存在表达事实的句子,突然也变得艰涩难堪了似的,如此难以出口。
银色手机躺在温璨的掌心里,他没有紧握,也没有丢开。
比起耐心,黑暗里他的神情更趋近于冷漠,石膏雕像一样无动于衷的冷漠,与手机里那道千般煎熬万般痛苦的声音形成极大的反差。
“阿璨……”又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又说,“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
他连说了两遍,呼吸急促起来:“爷爷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早就该想到了,早在你拒绝和你父亲一起去为你妈妈扫墓时我就该想到的,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几年前了,你比现在更年轻,更小,还是别人读大学的年纪,却就已经在心里憋了那么大的事,憋了那么可怕的仇恨——爷爷应该早一点察觉的,是我太蠢,是我被看似和平的表象蒙蔽了,如果我早一点察觉,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做出补救,是不是就能让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不……还不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