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务室的这段距离,已经足够叶亭初从温璨那里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
“叶大小姐,”看到叶亭初,杜若微立刻阴阳怪气起来,“你们家还真是带回来一个不得了的女儿啊——先是把温莲推下水,又是把李因打得半死……”
“你看到她把温莲推下水了吗?”叶亭初看也不看的打断她,这话让一旁同样在等待的温莲也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叶亭初却这才转头盯住了杜若微:“我问你,你看到叶空把温莲推下水了吗?”
“……”杜若微气得脸色涨红,“我没看到可有人看到了!你看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敢对李因下那样的重手!”
“正因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敢把李因打得头破血流,她才绝对没有推温莲下水。”
叶亭初再一次打断她。
那是从商界各种顶级谈判场中练出来的,冷淡却代表绝对正确,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语气:“因为如果她真的做了,她只会像今天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嚣张承认的。”
“可她不承认。”
叶亭初收回视线,从他们身边走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温莲一眼:“所以她绝对没有推过温莲。”
正好医生走了出来,叶亭初过去听了两句。
脑震荡,胳膊脱臼,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脑袋破了,失血有点多,暂时不宜移动,但大问题也没有,休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叶亭初稍微放心。
得知李因还醒着,她便走进去问候了几句。
“我会通知你父母,这件事叶家会给你一个交代,但……”
“没关系。”后话被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堵住了。
叶亭初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病床上李因贴着纱布,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沉沉的,“本来就是我先找事的。”
叶亭初有些荒谬地抬了下眉。
可苦主既然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会傻得非要让自己妹妹担责任。
又客气的说了两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她便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却又被人叫住。
“叶空,她到底是什么人?”
李因回过头来盯着她:“她真的是你们叶家的孩子吗?她以前在哪里生活?”
“……”叶亭初脸上的客气之色渐渐散去,“这不是李少爷应该关心的事情,至于叶空的身份……”
“她的确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父母的亲生女儿,如假包换的叶家三小姐。”
“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出了病房,任由叶宝珠留在这里陪杜若微,径直上楼找叶空去了。
第73章 你想要什么?
酒店内部有一片横贯半空的花园走道。
叶空站在窗边,能看到下方大片挂着雪的树丛。
“那下面是温泉。”
温璨道,“和滑雪场隔着一片林子和一道门,你待会儿可以去试试。”
“你以前也来过这儿?”叶空问。
温璨点点头。
“那你和李因,谁滑雪更厉害?”
“我。”温璨简简单单给出答案,像是只是陈述事实。
身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叶空转头看去,是温莲和那群二代们。
对上她的视线,温莲竟还客气地点了点头。
叶空:……
她微微挑眉,看着那个高挑却病弱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中走远。
她甚至还能听到他偶尔的咳嗽声。
“看什么?”温璨把轮椅转过来。
“看欲望。”
叶空说:“就算只剩下一天生命,也还是会为权利和财富而不择手段——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这种欲望是客观存在的,但其实我一点都不能理解。”
“那大概是因为,你想要的,是钱和权力都交换不来的东西吧。”
“你知道?”叶空转头看他。
“我不知道,”温璨说,“或许你可以告诉我?”
“……”叶空眼皮微垂,片刻后又抬起,“我想要爱。”
“……”温璨无比庆幸自己此刻没有喝水,否则他肯定要优雅尽失的喷出去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想笑就笑吧。”
叶空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走到窗边,平静地往下看。
她态度如此平常,温璨反而不觉得好笑了,沉默一会儿后才调侃道:“我们现在难道是在录什么情感节目吗?知心哥哥什么的?”
“才不会有情感节目来找我做嘉宾呢,如果是研究精神病倒是有可能会找我。”
温璨不笑了,问她:“为什么想要爱?你的父母难道不爱你吗?据我所知,他们都很偏向你。”
“不知道啊,大概因为没有拥有过,所以才无法判别吧。”
“你呢?”叶空扭头看向他,“你拥有过吗?那种全世界最爱你,只爱你,无论把你和谁放在一起,都会永远无条件选择你的爱,你拥有过吗?”
“……”温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却忍不住定睛、聚焦,用目光将男人沉默的脸镌刻得更加清晰。
就像一幅水墨画。
眉峰是青山之脊,因睫毛低垂情绪沉静,便仿佛落了点雨,晕染出冷清清的雾气。
眼眸是看似清澈,探入才知森凉无底的湖。
鼻梁,鼻梁大约是挺拔利落的山峰,线条俊逸如画家手下最干脆亮眼的一笔,叶空从未见过谁的鼻梁能比温璨更好看。
至于嘴唇——嘴唇……
“有过。”
突然的回答打断了叶空的描摹,她望向温璨的眼睛,落入平静的湖水中。
他微微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波澜:“你说的这种……爱?我的确拥有过。”
叶空怔了一下:“谁?”
“我妈妈。”
“……不意外。”叶空说,“据我观察,这种感情几乎总是出现在亲人之间。”
“父子、兄弟、母子……”叶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我真的很好奇啊。”
“我活到现在,本就不多的好奇心,得有百分之九十都耗在这个问题上。”
她目光分散又聚焦,落在温璨脸上,“人,为什么可以那样不计代价地去爱另一个人呢?”
“全世界最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被一个人独一无二的爱着,又是什么感觉?”
她侧身弯腰,凑近温璨,直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你有经验,你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
端着两杯咖啡正要往这边走的温莲突然站住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少女侧身弯腰的背影。
天光自窗外洒下来,笼罩她凌乱的长发,将两个相叠的身影晕染上模糊的毛边。
——看上去,就是一个无比美好静谧的吻。
温莲握着咖啡杯,转头向身后看去。
刚走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杜若微僵在那里,而挽着她胳膊,一同停下脚步的人,是叶宝珠。
“看来……”她轻声道,“我姐姐是真的喜欢上温璨了。”
“你见过,温璨和人接吻吗?”她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对着那场景看呆了,说话也犹如梦呓,“明明是连绯闻都从来不传的人。”
杜若微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大步离开,却被叶宝珠一把拽住。
“不是要给李因拿衣服吗?”
“走电梯!”
杜若微声音不小,可那两个人都恍若未闻。
温璨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叶空的问题。
沉思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道:“大概就和泡温泉一样吧。”
“每一颗细胞都在热水里彻底舒展,暖洋洋的,感觉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会有种……无处不在的安全感,因为你知道,无论你在哪里睡着,都会有人来叫醒你,让你去吃热腾腾的早餐。”
水滴青竹般清冷的声音,说着慵懒温暖的内容。
可叶空只从他眼睛里看见燃烧殆尽的灰烬,连残留的火星都只为了衬出他的死寂和荒芜。
“你干什么?”
温璨的声音将她从愣神中叫醒。
定睛一看,原来她不知何时居然伸出了手,在摸人家的眼睛。
“你眼睫毛上有灰尘。”
叶空面不改色地捻了一下人家的睫毛,然后松开手,搓了搓指尖。
“你一个大男人睫毛那么长干什么。”
“……我妈在我小的时候,特意给我剪了睫毛,据说这样长得长。”温璨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民间迷信罢了,睫毛长不长是要看基因的。”
整整一天,叶亭初连叶空的影子都没摸到。
直到忙完合同,带着团队和温家的人把项目注意事项都敲了一遍,她才终于有时间吃饭。
可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到叶空,她打电话过去那边也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