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辈子最憎恶、最痛恨的感受。
而上一次这么无力和愤怒,还是在她的十五岁。
“你现在,到底是在凭借你李因的身份这么嚣张,还是在凭借你的性别,用纯粹的力量压制我呢?”
风里传来叶空无比冷静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无论是哪一种,你果然都是我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那也是我的荣幸。”
第三节坡道到了,后面听温璨命令而来的营救人员也在飞速靠近中。
李因的滑雪板流畅地越过了最高点,叶空的滑雪板却已经不成形状。
她现在全靠李因的手才没有摔倒,可下一秒,李因按住了她的手指——
“放心。”
“不会死的。”
他第一次转过头来,滑雪镜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冰冷抿直的薄唇。
然后,他不容拒绝地,掰开了叶空的手指。
叶空:……
哈……
失去了最后的着力点,她感觉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变换身位,向后栽倒,而视线里这个男人甚至连滑雪的姿势都依旧还能算得上帅气。
在滑雪场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在她的手彻底与李因分开的那一瞬间,少女脸上陡然浮现出一个介于冷酷和疯狂之间的笑容。
触及到她的表情,李因瞳孔一缩。
下一刻,他滑雪服上垂落的拉绳被人狠狠拽住了。
李因向前栽去,径直把叶空扑倒在雪地里。
又长又陡的雪道上,两人如同被卷进滚筒洗衣机,在看客的尖叫中互相纠缠着一路狼狈地翻滚下去。
风声呼啸,雪沙飞溅。
叶空死死抓着男人的衣领,在他每一次试图挣脱时都用尽全力地进行了制止。
翻滚中两人的手已经你来我往地抓握了好几次,直到这漫长的坡道终于滚到尽头,李因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反应。
他肉垫似的躺在下方,双手无力地摊开。
脑震荡似的的恍惚感觉还没散去,砸在他身上的叶空却已经开始试图爬起来。
摔回来两次,把李因砸出闷哼声后,她暂且休息了一会儿。
“你是在为杜若微出气,是吧?”
叶空盯着李因。
她眼眸漆黑,脸色苍白,嘴角却勾起来一个笑,
“但看你这样子,你到底是在为杜若微出气,还是在为你自己出气?”
“是被我说中了,对吧?”
她笑得越发放肆,乌黑长发间落着细小的雪,凌乱的四散着,将脸上的恶意都衬得很鲜活。
“杜若微真的喜欢温璨?”
“我看到她眼睛肿了——是因为在温璨面前被戳破,还是因为即便被戳破了温璨也依旧没有多看她一眼呢?”
“在人前都如此控制不住感情,那在背后杜大小姐又到底为温璨哭过多少次呢?尤其是温璨出车祸的时候,她是不是眼睛都要哭瞎了,而你有发现过端倪吗?”
“我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你爱她爱了很多年——这很多年里,她有为你哭过吗?”
李因:……
叶空一把拽下他的滑雪镜。
男人冰一样空洞的眼睛里映出白茫茫一片的背景,和她低垂下来的写满恶意的脸孔。
“真是可怜啊,舔狗先生,这么可怜的表情,就不要挡着了。”
叶空松开他的衣领,脱了滑雪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但再怎么可怜,这也不是你拿我撒气的理由。”
她喘着气向四周张望,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把甩在一边的滑雪杖捡起来,又回到李因身边。
“我可不是那种,会白白受气的人。”
少女松了松围巾,被冻得冰凉的双手握紧了滑雪杖,然后高高举起——
从上方俯冲而来的众人,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不要!!!”
杜若微撕心裂肺的尖叫里,李因瞳孔中映出了毫不犹豫重重砸下来的金属滑雪杖,还有少女与暴烈行为完全相反的、冷静到极致的脸。
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放心,不会死的。”
砰——
在第一个人抵达并扑上来阻止之前,叶空已经抡着滑雪杖把李因砸得头破血流,身体也蜷缩起来。
“住手!”
“你疯了吧?!”
“你真的要杀人吗?!”
……
叶空被好几个人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才总算是拦住了。
她喘着气停下来,正要丢开滑雪杖,就听见杜若微一声尖锐的大骂:“叶空你这个贱人!!”
叶空笑了。
笑容弥漫的下一刻,她握紧滑雪杖反手就要朝杜若微砸过去,却被一阵阻力死死拽住了。
少女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方才怎么打都没有反应的李因,不知何时死死抓住了她的滑雪杖另一头。
叶空:……
她又笑了:“傻逼。”
她一脚踹过去,没留一点力气,把李因踹出一声闷哼。
“卧槽别打了!”
林心舟死死抱住她的腰往后拖,好一会儿才能拦住不知为何又开始发疯的叶空。
第72章 她有多嚣张
“行了,我没事了。”
叶空终于放松了身体,声音也平静下来。
林心舟看也不看地继续抱着她的腰:“你当然没事了!有事的是别人好不好!”
“……”叶空不耐地掰她的手,“死不了,我不会再动手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心舟这才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手,还嘟囔道:“好好的弹吉他的手,居然用来打人,简直暴殄天物!”
叶空:……
心情突然变得像是被泄了气的气球。
但还好,一抬眼就看到对面同样被一堆人拦着,看起来很想冲过来打死她的杜若微,那股冰冷的愤怒便又涌了上来。
叶空笑了笑,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和言语警告中几步走过去。
“杜若微杜小姐。”
她甜蜜的音色打断了杜若微的叫骂,其中锐利的语气让人不得不安静下来。
“我不管你们在玩什么狗血苦情的爱情戏码,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就算你暗恋温璨暗恋到死也好,这死舔狗要舔你到死也好——都不要再来惹我,不要把我和温璨扯进来。”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知道。”叶空嘴角一弯,又是方才发疯打人时露出的笑容,“就像现在,你疯狂骂我以及想要揍我,到底是想为李因报仇呢,还是因为我是温璨的未婚妻呢?”
“……”杜若微瞪大眼睛,嘴唇微微一颤。
叶空侧眸瞧向地上满头是血的李因,嗤笑一声,转头就要走,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痛恨又发颤的声音。
“你想走?李因被你打成这样,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杜若微上前一步,捏紧拳头死死瞪着少女的背影,“你不会真的以为只凭叶家就可以只手遮天吧?”
“叶空,”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彻底完蛋!”
“……啊,”叶空停下脚步,“你不说我还忘了。”
她转头看向正被人团团围着的李因,突然又大步走过去,强行分开众人,半蹲下来突然凑近李因耳边。
“李少爷,虽然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但我就当你知道了,”她冰冷的呼吸轻轻吐在男人颈侧,“多年前、花盒县,福利院,李氏……”
少女花瓣一样的红色嘴唇轻轻开合,最后轻飘飘吐出来四个字:“……慈善基金。”
她出谜题一样说出这几个词组,却叫李因骤然将瞳孔缩紧到了极限。
叶空站起身来,俯视着男人,嘴角弯弯的:“再见了,舔狗先生。”
她丢开滑雪杖,转身扬长而去。
“站住!叶空!你别以为……”
“住口!”
想要追上去的杜若微被李因厉声喝止。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李因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淡淡道:“是我先动手的,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说什么?!”
……
得到消息的时候叶亭初正在开视频会议。
因为听起来情况紧急,她不得不暂时中断会议,紧皱着眉起身往楼下走。
正好撞上听到消息跑出来的叶宝珠,她一脸紧张的迎上来:“姐姐,我听说她把李因给打了!这可怎么办!”
“……”叶亭初不耐的‘啧’了一声,“你在高兴什么?”
“……我,”叶宝珠愣住了,“我没有啊。”
叶亭初脚下没停,一言不发地大步进了电梯。
叶宝珠委屈地咬了咬唇,却还是跟了上去。
滑雪场里也有基本的医疗设备,温家也为温莲准备了随行的医生,勉强能应付得了李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