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阳台上就只剩下不死妖一个人。
她在冷风里直挺挺地站着,视线落在远处的海天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聊完了?”
讨厌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是秦悟探头出来,撑着落地窗问:“你们倒还挺投缘的?”
“……”不死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几秒后又突然出声,“秦先生关在房间里玩什么见不得人的play?虽然是关起房门自己玩但青天白日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秦悟的笑脸顿时僵化了,甚至还有掉渣和裂缝的嫌疑,他第一次被这个话不多的画家刺激得脑子有点发热,想直接翻过去把人丢进海里。
可这个想法才刚冒头,他便听见了一阵拉门声。
来自他的左侧露台。
察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的瞬间,秦悟猛地转过了头。
在他的紧盯中,1号房间的落地窗被打开了。
有人扒开乱飞的纱帘走出来。
察觉到视线,她往这边转头看来。
1号房间里的贵客,穿着意外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因为太过随便而简直有些失礼了。
踩着白色板鞋,外套被吹得翻飞的少女露出一张艳丽的红色面具。
秦悟看到她,顿时忘了自己想干什么该干什么,只是在出声前及时想起来4号房里温璨的存在,于是又皱眉沉默下来。
“这……就是会下棋又会画画,和我很相似那位1号贵客吗?”
低低微哑的声音响起时,秦悟才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
于是,就在他的注视中,相隔着一个露台的距离。
戴着傩面的不死妖,看向了戴着红色面具的“叶空”。
面具下,两人不约而同的弯起了嘴角。
海风呼啸,游轮离岸已经有一段距离,却还在朝着更远的海域前行。
白鸥落到栏杆上,不死妖下意识伸手让它啄了啄手指,却看见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指节绷带,她顿时眼瞳一缩,猛地收回了手。
4号房间里,正在接江叙电话的温璨突然抬起头来。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违和……
“到底是什么被我忽略了?”他喃喃道。
第643章 神秘人
白纱飘动着晃入视野的时候,那种流畅柔软的质感突然毫无预兆地联系到另一幅景象。
在不死妖转身面向他的时候,她垂下的右手便暴露在他的余光里了。
彼时毫无所觉,然而此刻在回忆中却突然变得清晰明显,甚至是无比突出了。
那是一段绷带。
缠在指节上的白色绷带。
可是……在拍卖会上不死妖和原野下棋的时候,那只手上分明是没有绷带的。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身体就已经自发地放下茶杯再一次操控轮椅往外去了。
然而在即将抵达窗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不死妖低低的声音。
“这……就是会下棋又会画画,和我很相似那位1号贵客吗?”
——于是轮椅又停住了。
温璨瞳孔骤缩。
窗外片刻后传来了秦悟的声音:“是啊,不死妖大大有兴趣和她认识一下吗?或者我该问——”
他似乎转向了另一边,语气里少了心不在焉的调侃,藏了几分认真:“你有兴趣认识一下这位大画家吗?刚才拍卖会你也看见了,她下棋也很厉害。”
“……”
……
漫长的安静。
许久以后,风才模模糊糊送来一声极轻微的哼笑。
随后脚步声响起,那个人又回到了落地窗里,还重重关上了门。
“看来她对你不感兴趣呢,不死妖大大。”
秦悟和不死妖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温璨都没听进去了。
等到思绪和情绪都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心不在焉地回想起自己先前在想什么。
——绷带?
或许是离开拍卖会后随手缠上的吧。
思绪风一样地在这个敷衍的猜测上掠过,他就不由得又想到了方才那声根本听不清楚的轻哼。
她好像真的对不死妖不感兴趣。
看来之前说什么画画的很多都喜欢不死妖,也只是她的随口敷衍。
……
“叶空”回到房间里。
才关上门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掏出来接了,那边是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急躁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和叶空到底有什么计划?你知不知道在秦悟眼皮子底下搞这些有多危险?!你不想活了?!!”
“……”
她皱了皱眉,觉得气闷,有心想取下面具又克制住了。
“明知道危险但你还是帮了我,谢谢你啊弟弟。”
时间往前退十分钟。
她给朱贺打电话让他暂时调走了秦悟房门前守着的两个保镖,随后才在走廊上无人的情况下拿着叶空交给她的房卡迅速进了1号房。
如果不是朱贺愿意帮这个忙,她们倒也还有别的办法,只是风险会大很多。
那边的男人却似乎听不得这种话,语气越发暴躁:“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你到底知不知道秦悟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事情一旦败露了秦悟不敢动叶空但你可不一样!我保不住你的!”
“那就不用保。”朱蔷薇的语气淡了下来。
她向后仰靠,语气就像窗外飘荡的海风:“你只要保住你自己就好了——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这样。”
“……可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男人似乎无法接受,喉咙里翻涌着不解与痛苦,“明明我们才是亲姐弟,你愿意为了叶空做任何危险的事,却不愿为了你唯一的亲弟弟自保?”
“……”
面具下的朱蔷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似乎是在思索答案,又好像根本不需要想,只是在神游天外。
而这样完全抽离的状态,也让她没能及时听见一声轻微的咔擦声。
洗手间的门,就像被风吹开一样露出了一条缝隙。
缝隙间,露出一只幽深、往外探看的眼睛。
“你也说了,小贺,因为我愿意——就算有风险,就算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可今天是我这些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就像你不明白认命了二十年的我,为什么要改名叫朱蔷薇一样……谁?!!”
门被推开的轻微风声传到耳中的瞬间,她整个人犹如被冷水淋头,警觉低喝的同时也在心底遍生凉意的决定,无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绝对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秘密。
“叶空”浑身紧绷地站在小桌旁,紧紧盯着被推开的洗手间门。
门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简单礼裙,戴着朴素面具的女人。
“你是走错了房间吗?”
朱蔷薇顶着极快的心跳冷静试探,“你原本是哪个房间的客人?”
可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拎着个号码牌慢悠悠地走出来。
朱蔷薇能感觉到面具下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自己。
她的心脏都快跳到喉咙口了,好不容易才由眼睛捕捉到的信息转移了注意力:“你是11号房间的?这是1号,你是不是认……”
说到这里就卡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秦老夫人的号码牌就是11.
有两个11号?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她视线一转,陡然盯住面前这个女人,语气也突然变了:“你是偷偷闯进来的?你是媒体?还是你有别的目的?你不说明情况的话,我可现在就要叫保镖了,你知道我隔壁住的是谁吧?”
她说了一堆,女人却只是轻轻一笑。
她一拎裙子,在沙发上大剌剌坐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叫啊,你立刻大喊一声都可以——只要你不怕暴露自己。”
“……暴露什么?”朱蔷薇默不作声地往外走了几步,看似是要逃,实则是把女人的去路堵住了。
好在对方也没有要跑走的意思。
反而又打量她一眼,才突然露出了一个即便隔着面具也依旧能叫人感觉到鄙夷的表情:“如果是叶空,她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你也演得太不像了。”
“……”朱蔷薇呼吸骤停,“你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想伸手触碰耳塞,好叫叶空察觉到这边的情况。
可直到此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从这个女人出现开始,她原本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就完全安静了。
朱蔷薇低头一看,手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是无信号状态了。
她又抬手一按耳塞,原本能隐约听见对面风声的,现在也完全成了废品一般沉默着。
“不用试了,我暂时切断了你的所有通话。”
沙发上的女人微微一笑,朱蔷薇抬头看她,沉沉道:“你是怎么zhida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