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发出震惊的呢喃:“我这是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
她突然停止呼吸了好几秒。
脑海里毫无预兆并且十分强势地插入了一个画面。
一身破T恤的少年躺在椅子上,跟他高谈论阔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具体,不是笼统的‘希望你幸福’就好了,而是会下意识用大脑想象出你幸福的画面,幸福的情节,幸福的方式——比如,我喜欢你,我就希望今晚能不用做梦,不用惊醒的睡个好觉。”
“比如,我喜欢你,我就希望你下午吃到的苹果又大又脆又甜,你最好能吃得不由自主笑起来。”
“越是具体,就越是喜欢。”
“因为大脑是不会去想象一个你不喜欢的人的幸福细节的,脑细胞很珍贵,并且非常利己——只有想象一个人的幸福模样会让你也感到开心的情况下,它才会愿意去构建画面,构建逻辑。”
“而如果你已经会为另一个人考虑幸福的种种可能,甚至想象具体画面,那你就一定,喜欢他。”
风吹花廊带来一阵清幽的香气,远处隐隐有惊叹声传来。
而在花廊之外的屋檐下,阴影中。
那个一动不动如石化的少女突然放下手,抬起头,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前方:“这就是喜欢?”
“我喜欢温璨?”
不是“希望自己能喜欢”,不是“想象自己喜欢”,也不是“模仿他人的喜欢”。
而是真正的,发自叶空,发自她这个人,从大脑到心脏,从细胞到神经,都自发的,不由自主的,不被自己察觉的,真正的喜欢?
空气的流动都好像变了。
不知是变得燥热还是冰冷或者是忽冷忽热。
总之少女此刻就像独自一人身处于另一个混乱世界一般,整个人都于内部发生了无声却巨大的变化。
血液在翻腾,心脏在狂跳,脉搏一鼓一鼓,太阳穴也在跳动。
她就像第一次学会呼吸,第一次感受到风和光的某种奇怪动物一样,面红耳赤脚下生根地定在那里,听见了来自身体内部世界的,令人头晕的钟声。
仿佛有人在叹息,又笑着为她鼓了鼓掌。
“恭喜你。”
“修好了。”
“我记得我从未答应过……”
转角外突然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加上这个耳熟的微凉音色,让还脸色发红的叶空瞬间就弹跳起来,在转头瞥到转角处那一点正在转过来的轮椅一角时,她人已经条件反射般飞快地窜进了房子里。
等躲好了,她才按着咚咚乱跳的心脏,屏气凝神地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626章 医生
好几个人。
秦筝为温璨推着轮椅,温荣和秦夫人与他们前后脚走着,一同陪伴的还有一个管家,和一名戴眼镜的短发女人。
虽然是来参加拍卖会和舞会的,但那名女士却穿着西装西裤,看起来很干练。
她和秦筝走在一排。
只沉默着听着前面几人说话。
“只是看看嘛,你看小欧人都在这儿了,顺便的事情。”
秦夫人听起来还颇为苦口婆心:“你别看小欧年轻,人家可是世界顶尖的康复医生呢,自己在南港开的康复医院,不少运动员都在她这里做复健。”
她说着,还一边朝温荣使了使眼色。
温荣面色沉重,闻言看了她一眼,接收到她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侧头去看后面一点的温璨,语带犹豫:“阿璨,这是你谢伯母的好心,要不还是让这位欧医生看一看?”
“我跑了那么多医院还不够吗?让那么多医生检查还不够吗?”
轮椅突然在廊下停住了。
男人以冰冷毫无起伏的语气抬眼看向他们:“还是说,秦夫人觉得玉洲不如南港?或者是我温家不如你们秦家?连找的医生都不如你们家找的厉害?”
“阿璨!”温荣不赞同地皱眉,对秦夫人道了声歉。
秦夫人倒是不介意,摆摆手,却依旧没有放弃,转头看了眼秦筝,又看向温璨,道:“如果伯母的做法让你不高兴了,那伯母跟你说对不起——但阿璨啊,我斗胆跟你爸一样叫你一声阿璨,认识这么久了,你又跟阿筝关系不错,我也是把你当侄子看的。”
“我知道你不愿看医生是因为不想面对再一次失望,可只要还有医生可看,还有医院可以检查,你就无论如何也不该放弃重新站起来的希望才对,你想想你以前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
在这无人的小院子里,她竟对着温璨语重心长起来。
“你现在之所以大变样,不是因为你真的失去了以前的能力,而是你失去了以前的心气——所有人都知道温璨伤的是腿而不是大脑,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依旧掌握你所想掌握的一切,可你不愿,你拒绝——是因为你从根本上拒绝接受双腿残疾的自己,你一边自暴自弃的认命,放弃自救,一边却又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所以才会这样的。”
她说着,居然在温璨的轮椅前面蹲下来,也不在乎裙角拖到了地上。
微微仰头地看着温璨,秦夫人满脸诚恳的说:“所有人都在为你心痛,你也不该放弃自己——就让小欧看一看,好吗?”
……
轮椅上的男人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眼皮半垂,遮住了他一半的瞳仁,这样的姿态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极其难以接近,有种虽然就在眼前,却根本未曾把你映入眼里的错觉。
被真诚填满的空气也不得不因为过长的沉默而僵硬、尴尬起来。
就在秦夫人快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旁观者也快屏气到憋死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男人笑了一声。
凝滞的空气这才重新流通起来,秦筝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这口气就又憋住了。
因为温璨说话了。
他就这么漠然的俯视着秦夫人,似笑非笑的说:“看您这样子,不知道的远远一眼,估计要以为你是我妈了。”
所有人:……………………
秦夫人脸都青了。
温荣也大惊失色:“你说的什么胡话!”
“当然是胡话,要想像我妈得先死一遭再说,不过看秦夫人的样子应该还能活很多很多年吧,上千年也说不定。”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驱使轮椅绕开僵硬的秦夫人往前去了。
“温璨!你今天怎么回事?!从一早起来就给我摆脸色看谁都不爽!现在干脆开始对为你着想的人如此冒犯?!你太过分了!”
轮椅刚驶出去一米远,他突然又停住了,转了半个圈,歪头凝视着那位小欧,无视了温荣气冲冲的脸,径直道:“不是要给我看腿吗?来啊,神医,我也想看看,南港的医生和玉洲有什么不同?”
“……”
闻言秦夫人也顾不上上一秒还想把人暴打一顿的心情了。
她立刻站起来,却又很快控制住自己,勉强维持着镇定和体面,展现出了一个刚被冒犯的长辈应有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后,才淡淡的对小欧点了点头:“去看看温少爷的腿吧。”
方才还是阿璨,现在就是温少爷了。
温荣此时本该替温璨向她道歉,尽量安抚,以展现自己作为家长的礼貌和气度,可看着那个据说很厉害的顶尖医生走向温璨,他竟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口腔开始过快地分泌唾液,于是喉咙不断吞咽。
心跳也在沉重的加快。
事实上,方才秦夫人在说那一大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进入这种状态了。
是,阿璨的确是因为接受不了残疾才心性大变放弃一切的——所有人都认为,只要他不再自暴自弃,就依旧能轻易掌权,轻易回到温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回到温家主人的位置上来。
原本这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之前这个位置上没有人,但现在,他已经在这里了!
他已经拥有了这一切!并且也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也同样拥有带领一切的能力!
可为什么他们还在说这样的话?
就连秦夫人也是……明明跟她合作跟她签约的人是他,她却还说什么“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掌控一切”?
——
当欧医生在温璨面前蹲下来,魂不守舍的温荣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昨晚秦悟所说的话。
——
“所以你觉得,把董事长位置让给你,也是因为他是个好孩子?还是你以为,那不叫让?而是你自己凭实力得到的?”
“我的意思是……你能保证他不会因为这一时之气,而重新夺走你好不容易才趁人之危等来的东西吗?”
“问题不在于他会不会抢……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梦寐以求的地位、财富、权利,如果只能建立在他‘不会’抢上……”
秦悟轻飘飘的笑声让他整夜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