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在思索,看起来竟不像是在说假话:“我就是喜欢楚楚可怜的、除了我什么都没有的,好掌控的人——”她随着思索盯住了秦悟,“怎么样?你如果那么爱我的话,要不要考虑向他学习学习?”
远处响起一声小心至极的敲门声。
随后屏风外传来了朱贺的声音:“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先生。”
叶空朝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一边拿起棒球帽扣在头上,一边起身道:“看来你暂时不打算把东西给我,但没关系,我可以等到拍卖会结束。”
她戴上口罩,抬脚往外走。
从秦悟面前走过不过两步,那个一直不曾回神的男人突然神游般开口了。
“真的吗?”
第624章 病情倒错
——
少女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男人直勾勾盯着前方的空气,没有看她,却的的确确在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如果我也摔断了腿,离开秦家,变得一无所有,你真的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
叶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
她转回身来,走到秦悟面前,睨着他道:“其实,如果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你哪怕还没摔断腿也没有离开秦家,也依旧是符合要求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俯下身来,帽檐下的眼睛逼近男人还在发怔般凝滞的眼。
那双漆黑的眼瞳依旧带着笑意,却像旋转的深渊一样看进他的心脏里:“因为你现在在我眼里,就像一只掌上宠物一样好玩弄。”
“可惜,就连把你当宠物养我都没兴趣。”
她直起身来,转身走了。
直至脚步声消失了很久,朱贺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这个年轻的管家连头都不敢抬,余光都不敢瞟到男人的表情——他方才在外面听了全程,几次差点心脏骤停,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掀桌拍案的巨大动静,或者干脆听到秦悟动手的声音,可是……居然什么都没有。
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就那么摔下一堆炸弹后毫发无伤的扬长而去了,反倒是秦悟留在原地,看起来被炸了个稀巴烂。
“拍……拍卖会要开始了。”
朱贺维持住平静的语气,却许久都没得到回答。
虽然心里着急,但他更加不敢催促此时的秦悟,害怕自己会成为出气筒。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幻觉一般听到了秦悟的声音。
“你说……”他看着面前的棋盘,脑海里回旋着已经改变的所有回忆,却依旧升不起一点怨恨,唯独愤怒和惶恐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冲击他的大脑和心脏。
可即便是愤怒,好像也不是对着那个人,而是无处发泄的对着自己。
于是他不由得真的好奇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
“……”
朱贺被这句话吓得脸色发白,脑袋埋得更低,脑海里却一直在不受控制的飞速旋转。
面具下那双魔怔的眼睛机器般一动,冰凉刺骨地定在他身上:“你是不是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关系?”
“被绑架被囚禁的人没有得斯德哥尔摩,反而是绑架犯得了这个病?”
朱贺不敢回答。
秦悟也不在意,只收回视线,苍白地扯了扯唇角:“可怎么办?就算真的是这样,我脑子也只有一个想法。”
与他大病一场般的惨白脸色不同,他的眼睛就像着火了一样灼灼发着热。
——“叶十一果然是全世界,最值得我好奇和追逐的人。”
“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中注定。”
——方才还只是震惊,但此刻,飞快瞟了一眼秦悟的朱贺不由自主的觉得,他是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
太可怕了。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想。
却不知道到底是说这样病态的秦悟可怕,还是让秦悟变成这样的叶空可怕。
总之,太可怕了。
第625章 如此具体
从茶室离开后,叶空一边低调地压下帽檐走向拍卖会场地,一边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温璨。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大概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比如她现在在哪……因为这次在南港打算搞一波大的,所以她没有要继续隐瞒身份的想法,自然也就没在咖啡店留什么后手以防备有人找过去。
温璨留在玉洲的人肯定发现她不见了。
温璨也肯定对她的去处有所猜想。
那么,她不接电话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是她现在不想沟通现状的意思。
除此以外,她也实在有些混乱。
刚刚回归的记忆太过惨烈了,并且还藏着她失信多年的事实,如叶空这样从未对任何人干过亏心事的人,也不由得有些心虚,以及不知该如何开口。
再加上还没把秦悟搞定——其实那份亲子鉴定,她不用看也知道结果。
甚至即便秦悟就在拍卖会上把东西公开她也无所谓啊,毕竟如温荣那样满脑肥肠又心狠手辣的垃圾,谁会不乐意看他颜面扫地形象崩塌的狼狈样子呢?
可她知道温璨有自己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可出于某种微妙的保护欲,她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的打算——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为了稳住秦悟,她要搞定秦家倒也不一定非得亲自来这一趟。
不过好歹收获巨大。
无论如何,想好了说辞再去向温璨坦白吧,再把池女士遗失七年的遗言告诉他,他一定很想知道……
——
少女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通往拍卖会场的花廊中,被枝枝蔓蔓隔断的光影落在她身上,于帽檐下落下一片昏沉的阴影。
叶空的表情也在这阴影中凝滞了,嘴角微微抿紧,眼瞳一动不动——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温璨……难道不记得她吗?
明明七年前她曾明确地说出过自己的名字。
叶子的叶,空心的空。
同样的话七年后她也一样说过。
但他为什么没有反应?就好像他们不认识一样?难道他也失忆了?
……
好吧,好像不是没可能。
毕竟他当时人都差点没了,脑震荡肯定也很严重,会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再或者,她说名字的时候他本来就在昏迷边缘了,说不定根本就没听清呢。
想到这里,少女才眨了眨眼,重新缓缓呼吸起来。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很多,口罩下的脸若有所思。
可……如果他都记得呢?
如果他记得我的存在,却装作不记得……会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他并不想回忆那一天的惨痛?
毕竟就连像她这么冷心冷肺的人,都会觉得那个画面太残忍可怖,更何况他是亲历者,还是幸存者……所以他说不定也想逃避那一天。
人类在面临巨大的痛苦之后,总是会愿意选择遗忘,这不是卑怯或懦弱,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罢了。
遗忘细节,遗忘当下的情绪,才能避免在漫长的生涯里无数次地重新回到那一刻,无数次地为那熟悉的一幕而心悸和绝望。
所以,他才不想和我相认。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
我成了他惨烈记忆的开关?
——
少女的脚步又停下了。
她已经走出了花廊,来到了照不到阳光的屋檐下。
她低着头,表情有些发愣。
——如果他记得我,并且想要回避记得我这件事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每次看到我,都会想到那场车祸?每次和我说话,都会回到那场爆炸?
——
她被这个可怕的想象惊住了。
竟然破天荒升起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少女皱起眉,有些烦躁的心想:不,我才不要做他痛苦的开关。
我要做他高兴快乐幸福的开关。
可是要怎么做呢?
带他做脱敏治疗?可人家也没说看到我就过敏。
还是要带他去创造更多好的高兴的回忆,让他看到我就联想到快乐的画面?这一点的话,以我的创造力应该没太大问题。
要不我把《银河之花》的版权送给他?
再或者,我给他妈妈写一封信,签一万份签名烧过去?她不是我的粉丝吗?而且还是狂粉的那种,如果他能搞到我的亲签和亲笔信送给他妈妈,他应该会高兴吧?
还有什么……
不——不不不——等等,我在想什么?
花廊外的屋檐下,戴口罩帽子的少女就像突然犯病了一样,定在那里抬手狠狠拍住了自己的脑袋——就像要按住这些混乱的思绪一样,看起来居然有两分抓狂。
“我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