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好适合她,适合那场怪物满地的拍卖会吗?
工匠的手法显然非常了解,整张面具浑然天成,刀工利落,线条优美流畅,还没上色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面具角色的神采。
叶空专注地盯着面具,开始下笔。
从整张脸开始,铺底色,画图腾,点眼瞳,抹齿关……
一点一点,面具仿佛有了生命,还没完工就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神秘的狰狞之气。
叶空从天亮画到快天黑,在桌前连背都没有动过一下。
直到楼下传来敲门声,然后她的手机响起来。
起初她完全没听到这动静——可手机震动着从桌子上掉下去,砸在了光溜溜的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又弹到她一直不动的小腿上,打得她下意识弹了一下,这才倏地抬起头。
窗外正是蓝调时分,路灯将亮未亮。
她在落地窗上看到自己饿得发白的脸,和渐渐重聚神采的眼睛。
用力闭了闭眼,又低头看了看面具,再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刹那间她听见了自己骨头在呻吟的声音,酸得少女忍不住狠狠皱起脸。
捡起手机划开接听时她完全不给好脸色:“谁?”
是守在附近的保镖:“有客人来了,想见你。”
还是很不爽的一句“谁?”
“是我。”保镖的手机被谁接了过去,一阵沉静中略带颓废的男声,“原野,我有事找你谈一谈。”
“我没什么可跟你谈的。”
叶空要挂电话,那边立刻加紧出声:“和我哥的墓地有关!”
“……”叶空停下动作,有些无语,“和你哥的墓地有关又不是和我的墓地有关——你想给他迁坟也好还是要挖出来暴晒也好我都管不着你。”
“……”原野显然被噎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听说你要去参加一场拍卖会,你如果不来见我的话,我就也跟着一起去了,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会为你捣乱的。”
他后半段的语气简直就是破罐子破摔的在展现“啊对我就是这么个烂人又怎样?”的意思。
叶空:……
叶空有点被惊到了:“你想被我按进马桶里喝水吗?还是要我送你去你哥那里团聚?”
原野:……
“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在门口躺下,来一个人我就告诉一个人你的所有马甲。”
“……”
叶空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用坐麻的腿站起来,左右巡视一圈,最后拿起了花瓶里插着的一束假花——曲雾在的时候都是真花,曲雾走后她就懒得照料了,每天看着枯死的花只觉得心烦,就干脆换成了假花。
假花也做得很逼真,花茎上的刺简直比真玫瑰还要尖锐扎人——并且持久。
她就这么拿着一束“红玫瑰”走下了楼。
而落在门外等待的原野以及原小七眼里,这就变成了一幅极其奇怪的画面。
“她下来了下来了。”
“嗯。”
“……等等,我没看错吧?她还拿着花?”
“……嗯?”
“你确定她很生气吗?生气为什么还拿着花啊?”原小七显然也有些疑虑,“叶空其实是那么礼貌友善的人吗?”
“……不应当。”
“可她的确拿着花诶,还是开得很好的……天哪那是玫瑰!是红玫瑰!”原小七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捂着嘴,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那样皱着眉虚着眼左摇右晃的试图确认,“她……她该不会是要跟你表白吧?听说她和她未婚夫分手了?难道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对你有情?”
原小七突然紧张起来:“怎么办?你要答应她吗?”
“……”原野的表情很奇妙,在“什么?这绝对不可能”和“不会是真的吗?那我要答应她吗?”之间不断切换。
直到那个披着衣服慢吞吞却昂首阔步走下来的少女终于踏足地面,抬头轻描淡写地盯了他一眼——
原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越来越重的不妙的预感中,他眼睁睁看着叶空打开了门,然后——
在原小七大惊失色的表情里,在原野不由自主后仰的动作中,那束花被高高扬起,狠狠抽中了原野的脸。
口罩被猝不及防地带下来后,下一个挥手就立刻抽中了原野的鼻子,逼出他一声闷哼。
“等……”
“等什么?”
“别打脸啊我明天还要接受采访……”
“打的就是你的脸。”
“很痛!”
“现在就让你痛死去跟你哥作伴。”
“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去里面打!”原小七爆发尖叫,“被人拍到了多丢脸啊!”
——
咖啡店门前的大片空地上,棋坛第一的天才棋手被打得捂脸也不是捂头也不是,只能哀嚎着一边求饶一边四处乱窜,他的便宜养妹在一边倒是把脸捂得死死的,一边从指缝里紧紧盯着这一幕,跳着脚发出欢呼一样的尖叫。
五分钟后,棋手顶着一张血点子如雀斑的脸,灰头土脸地坐在吧台前,高大的身躯佝偻得像个虾米,脸色也愈加颓废了。
原小七一脸心疼地坐在旁边,抽出自己巴宝莉的帕子给他擦掉脸上的血,只是不知怎么的,擦了半天,一个血点子都没碰到,那张贵气的手帕还是那么干干净净的。
原野被她擦了半晌,推了推她的手说:“不痛,别把你手帕弄脏了,不是很贵吗?”
“手帕哪有哥哥的脸贵?”原小七心痛极了,却还是无奈地把手帕收回来,行云流水般收进自己右侧的口袋,期间还在原野的盲区轻轻甩了甩。
刚去仓库里拿了新的蜂蜜来的叶空把一切收入眼中:……
原小七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对她讪讪一笑。
叶空:……
第584章 不完美的人
“说吧。”叶空一边往温水里疯狂加蜂蜜一边面无表情地问,“你想谈什么?”
原野这才打起精神,看着她道:“你是不是想公开自己不死妖的身份?”
“干你什么事?”叶空着实有点不耐烦了,她闹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爱多管闲事,自己乱猜也就罢了还老爱来找她问个答案——可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要不要公开身份,要不要爆马甲,要如何生活,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吗?
她有什么义务和责任要对他们坦白、向他们报告?
看出她的不耐,原野的眼神就像蜗牛的触须一样往回缩了缩,挣扎几秒却又伸了出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做名人是很辛苦的——会有很多镜头对着你,会有很多粉丝来追你的行程,还会有数也数不清的采访,很多毫无水平的记者追着你问重复的枯燥无营养的问题,而你总需要在家镜头面前露出微笑——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被无数人在网上翻来覆去的骂。”
“你会失去保留隐私的权利,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拥有很多让你窒息的所谓的爱和追逐——当然也有好的部分,但是,坏的部分也是存在的,我不觉得你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原野说:“而且,你完全不可能对镜头微笑——你甚至说不定会殴打偷拍你的人,就像刚才打我这样把人撵得满街跑,接着你就完蛋了。”
“……”
叶空灌了一大口水,才看着他道:“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她想了想,问:“你是怎么知道那场拍卖会的?”
“因为下棋,我也认识了一些非富即贵的人,他们总会有渠道知道的。”原野道,“也正因如此,到时候去参加的人恐怕会有很多。”
“那有件事你可能并不清楚。”叶空淡淡道,“拍卖会上要戴面具。”
原野愣了一下,看起来的确不知道这个情报。
他自己脑子里捋了捋,立刻道:“所以你没有要公开身份的打算?那……”
见他卡住,叶空就闲闲追问:“那什么?”
“那我哥就不用去了。”原小七接嘴道,“他原本打算也去的,到时候看你有什么需要就可以帮你,但现在你既然只是单纯的要参加拍卖会而不是要公开身份的话,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乱子,他就不用去了。”
“……”原野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
原小七却还露出“不谢”的笑。
叶空没有笑。
她只是沉默着握着杯子。
原野在她的沉默中又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虽然一直垂着眼,可放在吧台上的手却渐渐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似的,一会儿微微屈指一会儿刻意放平。
叶空冷眼看着那几根手指,突然说:“就算我打算公开身份,也没有你能帮我的余地和立场吧?”
她抬起眼,冷酷的看着原野:“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说这些的?比起原初的弟弟,一个孤儿院长大的‘院友’,你唯一真实的和我有关的身份,只有刚才你在电话里扮演的那一种角色——知道我马甲,能以此威胁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