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到时候要从中做什么手脚?
但就算成功了,也不过只能起到破坏温荣形象的作用而已,还会多一个温莲来跟他分家产……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而温荣就算被破坏形象也不会影响什么,大不了就是从完美好人变成常见的出轨男而已,他已经拥有了整个温氏集团,还能在乎这些吗?
——
通话结束了。
温荣握着手机,站在包间的地毯上,仰着头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
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给他递酒:“温总,来,消消气,别和老人家一般见识——当爹的都这样,我们的爹也一样。”
温荣这才转头,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一摇头,苦笑道:“但我当爹就不这样——我在这世上最爱的最欣赏的就是我儿子,以前还有个我老婆……”
说到这里,就像咽下了一碗苦水那样,他干涩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重新坐到沙发上,继续喝酒。
待到察觉到四周的安静,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些男男女女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了:“他们人呢?”
“诶,您跟家里人打电话怎么能人打扰?早就撵出去了!”
“撵人家干什么?人家挣点钱也不容易。”温荣微笑着说,“都叫进来吧。”
“好好!这些小伙子小姑娘今天遇上您这样的客人,可真算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一人起身出去喊人,剩下几个倒酒的倒酒,垂肩的垂肩,递水果的递水果。
温荣一边浅笑着摇手表示不用,一边轻描淡写道:“也陪我喝了几天了,今天还叫你们看到我被我老子臭骂的样子,咱们也不算外人了——要是你们随身带着合同,今晚就拿出来签了吧。”
所有人顿时一惊,彼此对视好几眼,才喜不自胜地喊起来:“哎呀温总您这也太爽快了!我干了这么多年,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遇到您这等身份,还能有这等气度和人品的老板啊!”
“来!喝酒!温总!您一杯我三杯……不,五杯!我替我手下那群人谢谢您!”
“这才是真正的好人啊,现在不都流行什么民心企业家?网上吹得那些都是营销,等他们看了温总——这样不歧视小人物小公司的,那才是真正的人民企业家呢!”
“难怪温氏做得这么大……”
……
签字一气呵成。
印章在五彩斑斓的灯影里落定。
温荣一脸惬意地躺进了沙发里,在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无上的快乐中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他人生里最舒爽最心无负担的一场睡眠——并怀抱着往后都将如此幸福入睡的预感与决心。
助理和保镖站在沙发左右,彼此对视一眼,在满室的灯红酒绿中陷入沉默。
玻璃上映着温璨的脸。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视线从那些亮着灯的房子上漫漫掠过。
他想起老人最后避开那个话题的眼神,以及后来平缓情绪语重心长对他说的话——“爷爷也活不了太久了,等我死了,你就剩下你爸了,爷爷就想看着咱们家里安安稳稳的,公司也顺顺利利的发展……”
薄唇无声弯起一点讽刺至极的笑——这一刻玻璃上那张脸几乎是肆意而疯狂的,憎恨与鄙夷,痛苦与绝望,混为一张诡谲而森寒得不似人类的表情。
随后在视线里逐渐清晰的,却从窗外的虚空变成了窗户上的倒影——满室的沙漏沉静的立在灯光下,再被映射到玻璃上。
沙漏——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沙漏是他自我要求高的代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墓碑。
是一个个会流动的,会随着时间变得腐朽的灰色墓碑。
上面用血和火刻着“池弯刀”三个大字。
他每天看着它们,在沙子的流动声里睁眼到天亮,但还好,终于快要走到尽头了。
温璨抬起手,触到玻璃上的倒影,喃喃轻声道:“好好睡吧。”
“很快,夜不能寐,再也无法安心入睡的人,就该换成你了。”
隔着衣服拿起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小小的沙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就像叹息一样,他长长的,极轻的出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死活睡不着的叶空爬起来,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后,于“熬夜赶稿”和“玩儿”当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抓着枕头爬起来,顺着楼梯上了天台,借着微弱的灯光钻进了今晚刚搭好的帐篷里。
里面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个折叠大沙发——当然,沙发是温璨先把零件搬上来,然后两人一起拼的。
也不知道他一个长期装残废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的。
她抓着枕头倒在沙发上,顺手牵开被子盖住自己。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她被冷得缩成一团,又灰溜溜的爬起来下了楼,打算明天给帐篷里添个保暖的东西,随后老老实实开始画画了。
一旁的日历显示,距离她下次交稿,还有两天。
而这一回,她打算去工作室亲自交稿。
第536章 不死妖为何那样?
两天后。
又是一个阴天。
即便再如何不愿意知道不死妖的消息,但毕竟花叶工作室入驻星飞大楼不是一件小事,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温璨根本没办法逃开下属汇报上来的相关消息——比如,今天是不死妖的最后交稿期。
如果错过今天,就代表下一期的花叶将会再次登录不死妖的断更道歉留言,而在工作室已经入驻星飞的情况下,温璨不得不担心他们公司会被愤怒黑化的漫迷围攻——本来传出消息后,大楼底下就多了一些探头探脑的小报记者,甚至还有一些漫无目的游荡着只为了碰运气想偶然抓住不死妖本人的漫迷——他们甚至不知道不死妖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这样的狂热比起追星族来也不遑多让了。
而为了这一点,再加上本来也攒着一些会还没开,温璨便干脆选择了今天来公司。
反正花叶的作者几乎全都采用邮寄的方式来交稿,其中也包括不死妖,因此他并不担心会发生如江叙所说的偶遇——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破天荒亲自来交稿,她又没有能刷开电梯的专用卡。
他们绝无可能会偶遇。
把车停在车库,全副武装的下车后,温璨用卡刷开那个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上升。
温璨垂着眼,脑子里正在清理今天会议上要解决的事,以及需要他去验收的研究部门成果。
顺手要把头上帽子取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感到电梯缓缓停下了。
温璨:……
下意识停住要取帽子的手,男人抬起头,看到了显示屏上清晰的“1”。
在一楼停了?难道是江叙又来了?他最近怎么老往这边跑……
正这么想着,缓缓敞开的电梯门外,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视线落出去的时候,首先映入直觉的是这人比他矮一个头还要多,肯定不是江叙……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件黑色并且画满了抽象涂鸦的巨大羽绒服,拉链合拢,连接起斜挂在涂鸦中的一行花里胡哨的大字——“老子就是不死妖”。
“不死妖”三个字上还有个大骷髅的logo。
看到这里已经心里一沉了,视线再往上,就是从黑色毛线帽下凌乱支棱出来的枯草般的绿色长发,还有一张遮挡住大半张脸的写着“我是你爹”的口罩和反光的大黑框眼镜。
温璨:……
这下心情是彻底跌落谷底。
还伴随着隐隐的、不愿承认的幻灭感。
可张开口,还心怀侥幸的问话自然而然的就从嘴巴里出去了:“你是花叶的普通员工?是谁给你的这张卡?”
——是的,花叶的普通员工也可能会这样打扮,那本来就是一群死宅,而且多半都是不死妖的狂热粉,至于卡……卡是因为……
不等他混乱的思绪有个结果,电梯外的人沉默着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反手对着自己衣服上那串巨大的涂鸦一划——动作里充满了“你是瞎子吗?我都明晃晃写在这里了”的超强攻击性。
温璨:……
彻底失去希望的温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看起来完全就是中二病超晚期的人揣着卡从外面大摇大摆走进来。
电梯缓缓合拢,令人窒息的沉默渐渐堆满整个电梯厢。
温璨竭力想让自己不去看那个人,可那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大把绿色实在是太显眼了,他只要睁着眼就无论如何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存在感。
电梯上升,他一路忍到七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卡是谁给你的?”
“……”
疑似不死妖的女人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镜片反光严重,让他只能在一片倒影中隐约看见一点瞳孔蒙着的浅光。
随后她一言不发地扭回头去,开始低头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