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手机,那声厉喝也像炸雷般劈在了温荣耳朵里:“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管在和哪些人一起鬼混!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我要在一个小时以内见到你!”
“……”
冻僵的笑容寸寸碎裂了。
尤其他的眼睛里还映着满包间的人——站着的、坐着的,还有更多趴在地上、跪在地上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像狗一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仰望着他。
温荣冻僵的脸神经质的抽动一下,然后嘴巴张开,发出了声音:“我说我在忙工作,你听不懂吗,爸?”
那一声语调古怪的回应响在温暖幽暗的书房里。
温璨拿着外放的手机,抬眼看向面前的老人。
他脸色青白,一字一句的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忙工作,我在忙着见合作商……”
“什么合作商要连着几天都在晚上见?!ca和路放集团的人等了你两三天你都没回人家?你在跟什么人见面?!”
“我才是温氏集团的董事长!您别忘了!”
一声爆发式的怒吼霹雳般炸开,让这边的书房猝不及防陷入了安静。
第534章 一夜三台戏
老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只手机,而手机里还在源源不断传出男人急促的呼吸,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是你亲自签的字!是你亲自说的以后都交到我手里了!你为什么还在关注集团的事务?为什么还在监视我见客的行程?!你就对我不放心到这个地步吗?你就不服老到这个地步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把公司交给我!你一直干到老死不就得了?!”
“……”老人目瞪口呆。
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儿子的叛逆,居然在他老得快死的时候如此可怕的突然降临了。
老人连嘴唇都在发抖,但那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愤怒——他浑浊的眼睛从未睁得如此大,里面爆发的全是被冒犯的暴怒,以及恨不得当场把温荣打死的厌恶。
老人颤抖着手把手杖狠狠敲在地毯上,以更加尖刻严苛的声音压过了那边泄愤般的质问:“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管的是你监视的是你吗?我管的那是温家的百年基业!我监视的那是集团上万员工的利益!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扶不起的阿斗!要不是你这么没用我何必操心这么多?!你不虚心学习不好好管理公司反倒去跟什么阿猫阿狗一起混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温荣你听到没有?给我滚回来!”
“……”
“……”
那边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叫人听不见一点声音。
过了许久,才有一声呼吸,长长地叹出来。
传到这边,让老人的眉毛一跳。
“爸,我知道你一直嫌我没用。”温荣突然又冷静下来,嗓音近似温柔和悲伤的,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么没用,也是你唯一的亲儿子,我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偏偏就是成了温家百年基业的唯一继承人——不,现在不是继承人了。”
“我是温总,温董事长。”
“我是温氏的掌权人。”
“现在是我的时代了,你既然老了,就别操心别管了,免得跟我相看两厌,最后搞得家不成家。”
他好似苦口婆心,最后甚至还很是悲伤的反问:“您在我儿子面前这么训我,有想过我的面子该往哪搁吗?我已经五十岁了,爸,我已经是你眼里没用的儿子了,我不想当阿璨眼里没用的爸爸。”
“我之后几天都不回来了。”
“阿璨,记得早点睡,下次你爷爷再喊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别开门。”
通话被挂断,剩下长长的忙音在书房里回荡。
壁炉火光哔剥。
长久的死寂中,老人一点点抬起硬化般的眼皮,看向轮椅上的温璨。
年轻苍白的男人背对着那一捧燃烧的火光,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似乎对他父亲的变化无动于衷,或者毫无察觉。
老人低下头,拿过他的手机,再次给温荣拨电话,那边却再也没有接起过。
重复好几次,他才终于放弃了。
“你怎么想?”
他苍老干哑的声音干巴巴的响起来。
年轻人却好似刚睡了一场,只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便冷淡地转开了:“不想。”
“你……对你爸这样的行为就没有一点看法?”
“我是做儿子,我应该对他有什么看法?”温璨闻言倒是把视线转了回来,“我能对他有看法吗?”
“为什么不能?!”老人厉声道,“正因为你是他儿子,你是他最重视的人!你说话没准儿他还能听几句!你没见他现在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吗?”
“可我能跟他说什么呢?”
“你以前也是坐过那个位置的!你甚至现在还是公司的法人!你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你当然可以和他交流!”
“愿意和他交流公司的问题的话,我何不自己上?如你所说我废的是腿不是脑子。”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非得卸任非得甩手不干了!”老人困兽般来回走了几步,“但凡不是你任性,我都不用这么胆战心惊!”
“要我感谢您吗?”
“你就不能跟你爸多交流交流?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已经很久没关心集团的事了。”
“可你看看你爸对我的态度!你还不知道他错在哪吗?!”
“知道又怎样?难道要我跟他说不能这样对爷爷说话,因为这样大错特错?”
“至少要让他听得进我的话!否则集团的未来该怎么办?!”
“集团的未来我不关心,而他……”
温璨虚焦的眼神突然凝聚起来,静静凉凉的落在老人身上,
“他的错,可以由我来提出,并审判吗?”
——
偌大空间里只剩下壁炉中火光燃烧的声音。
幽幽的光落在温璨墨色般浓郁的眼眸里。
当他这样看着人,总是会让人想起早逝的池女士。
老人对着那双眼睛,突然就一点点僵滞了身躯,令人惊悚的凉意突然酥酥麻麻遍布全身,让那声“可以”哽在他苍老的喉头,怎么都吐不出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盛了大半。
云团般弥漫的水雾里,秦筝口干舌燥的停下了说话。
好一会儿还没听到那边的回应,她终于忍不住道:“伯母?”
“等我捋一下。”
睡意早已散光,秦夫人的声音无比清醒的传过来,叫人完全能想象出她微皱的眉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温荣早在池弯刀还在世的时候就出轨了,池弯刀不知道,但池弯刀去世后,被温璨知道了,并且温荣还有个私生子,就是长期住在温家的那个温莲?”
“最后这个不一定,只是有可能。”秦筝赶紧道。
“这也太颠覆了……”秦夫人喃喃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股市恐怕得有大起伏……但我们没有证据。”
她严肃道:“你确定你是亲耳听到的?没听错?”
第535章 夜不眠
“没有。”秦筝心跳不稳,语气却沉静而肯定,“我是不小心听到温璨和他爷爷在吵架,因为时间太晚,他们估计以为我睡了肯定不会出来,才在大厅里就把这些秘密给说出来了……”
“他们家还有别人知道吗?”
“在场的只有那个管家,别的佣人早就不许出现在主宅了。”
“好,先守住这个秘密,跟任何人都不要透露,想办法拿到温荣和温莲的头发——我们得先拿到切切实实的证据,才能跟他们谈条件。”
“……”
“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以为,现在就把消息散播出去,会更有利于我们的合作,不是马上就拟确切的协议了吗?等我拿到头发做完亲子鉴定,恐怕字都签完了。”
“不能为了眼前的小利而放弃更大更长久的利益——这几年让你学的东西你都学到哪儿去了?”秦夫人有些不悦的道,“行了,照我说的做,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别被人抓到把柄,否则就是人家拿捏我们而不是我们拿捏人家了——就算被抓到把柄,你也得得到能用来交换的东西,懂吗?”
“……知道了,伯母。”
严厉的警告结束后,便换成了温柔的劝慰与赞许。
秦筝心不在焉的应付完便挂了电话。
坐在满室的白雾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才忍不住看向一片白的墙壁,虽然根本分不清方向,但她还是仿佛透过这堵墙看见了温璨的脸。
那张苍白的、阴郁的、好似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的脸。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伯母的反应?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可,就算她伯母真的拿到了亲子鉴定,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在和温荣的协商下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这件事依旧不会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