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江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如果再见一次,他一定会认出来的。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江叙的确是个手控。
他的十几任女朋友长相性格各有不同,但手都无一例外美得惊人。
很快,这一层就逛完了。
而全身黑除了提出要求时存在感很强,别的时候基本一语不发,整个人都淹没在活力十足的同事之中,要不是江叙一直注意着她,都不会发现她一直在仔仔细细地观察四周的环境,闹得江叙都忍不住有点犯嘀咕了。
该不会这人不是不死妖,而是个来星飞探查的商业对手吧?
不都说最顶级的商战往往都采取最朴素的手法——看她那样子不就很像是在记路线?说不定待会儿她就要丢炸弹了……
江叙都要被自己的无端猜测逗笑了,期间一群人已经进了电梯往楼下参观去了。
离开了最顶层,“全身黑”的兴致就明显减少了。
直至来到美术设计那一楼层,正好撞上几个正在为游戏装备抓狂的小组……
听着一群人围着白板讨论得无比焦灼,“全身黑”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别人都在探头探脑小心观察的时候,她默默站在那里聆听他们的争吵。
“……怎么可能?!又要柔软又要冷硬尖锐!又要具有时尚的未来色彩又要具有原始梦幻的美!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谁能画谁画去!”
“老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啦,他的审美倒是从没出过错。”
“这是他的审美吗?这分明是他的脑洞!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他折磨我们的手段!是他PUA我们美术组的证明!”
“我觉得我原来画的那版真的挺好的。”
“被杀了六十七次了!六十七次!再多来几次就要破纪录了!是我不配再继续留在星飞了吗?!”
“有时候真想杀上顶楼丢个炸弹进去!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又柔软又冷硬尖锐!什么叫又具有未来色彩又原始梦幻!”
“哎,但凡我们要画的是地图或者武器,我都能勉强想象一下这种形容词是什么感觉——可我们他爹的要画的是宇宙飞船啊!难道我们要画一艘抽象的飞船吗?穿梭星海时隐时现,还能在太空里跳个舞?还能突然变成杀人高达?可那不是机甲吗?!我们已经画过了啊!”
“我觉得我的就很符合要求啊啊啊啊——大老板根本就不懂美术!也不懂《心蚀》!他和戴着大金链子要拍文艺电影的煤老板有什么分别!”
“没准他就是个煤老板呢?反正咱们也没见过他……”
“能不能拉回正题了?还有三天又要交稿了……”
“啊啊啊别说了再提这个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
一群人披头散发抱头哀嚎的样子,把花叶一众想打招呼的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他们就是外界鼎鼎有名的星飞美术组。”
江叙低声解释完,便准备带人悄悄离开了——他可无意打扰这群摇钱树的头脑风暴。
花叶的小年轻们也赶紧跟上,巴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间压迫感极重的会议室外。
走出一截路后,江叙突然察觉身后少了个人。
他转头看去,全身黑还站在那间透明办公室门口。
随后,她走了进去。
江叙心里一跳,有所预感,正巧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接起了电话。
“怎么?来打探情况来了?”
“……什么打探情况。”那边的人根本就不接招,语调冷硬无情,“我什么允许你带人去参观我的办公区了?”
“诶,反正你人又不在,又不会影响什么。”
“没有下一次。”
“是因为失恋吗?你真是越来越无情了。”
江叙拉长调子,却分明一点都不怵他:“诶对了,我见到不死妖了。”
“……”
那边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叙不出所料的微笑起来,神神秘秘道:“她可真是长了一张非常吓人的脸——你想看吗?我可以给你直播。”
“……我不想。”
那人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叙“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又打回去。
这一次打的是视频通话。
正好他已经回到那间办公室门外了。
透过玻璃,能看见“全身黑”从容踩着地毯,穿过大半个办公室,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正在揪头发的美术人中间。
她拎起那只刚被拍在桌上的电子绘画笔,静悄悄地在那块特制的巨大的绘板上画了起来。
“诶你谁啊?”
沉浸在悲痛中的几个人终于才意识到有陌生人闯了进来,正要上前阻止,却在看到那人落下的第一笔时停住了脚步。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却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的发挥,一边盯着看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是不是新来的空降兵——大家都是过关斩将才进了星飞的精英美术人,不说是绝世无双的天才,那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精英,谁会没经历过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或者猛一下惊艳大众的爽文剧本呢?
——这小年轻才进公司,难道就想给他们这群老油条来个下马威?
——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倒要看看她能画出个什么东西。
——就算画得再厉害我也不会发出惊叹的!
……在众人纷纷扰扰起起伏伏的思绪中,“全身黑”笔下的事物正在沙沙沙地快速成型。
在座的人不知不觉变了脸色。
而在全神贯注的他们背后,江叙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黑色的背影。
“我就不信,你对这个你下意识排斥的大画家,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他带着看好戏意味的调侃里,视频最终被接通了。
另一边镜头里是空荡的天花板。
但江叙知道,温璨一定在看。
第525章 如果的事
要说温璨对不死妖一点都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池女士太喜欢不死妖了。
他彼时正处于自以为青春期的漫长成长过程中,起初对“童话”这种幼稚的东西很是嗤之以鼻,但还是那句话——池女士太喜欢不死妖了。
从不死妖以《银河之花》出道,她第一次在书店看到角落里不起眼的画册,临时兴起翻开,略过第一页粗糙的作者名,然后漫画第一话第一张的内容映入眼底,她就惊为天人垂直入坑地果断开启了自己作为死忠粉的漫长旅程。
少年时期的温璨再怎么对这个名字不感冒,也不得不受到母亲的影响——如果你也能在每天生活的家里随时随地都冷不丁看到一本这个作者的书,你也总会有拿起来翻开看一眼的一天的。
温璨也翻开了。
但他并没有如他妈妈一样惊为天人垂直入坑。
或许如所有人所说,他的确是一个天生成熟稳重,很难轻易喜欢上什么东西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在看过两三本不死妖的作品后,他还是改掉了原来的刻板印象——那的确是一个才华横溢,灵气逼人的天才画家,以及想象力惊人的创作者。
再加以年纪小这个利器,妥妥的文艺界巨星苗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温璨,他是资本家和数学家的儿子,仅仅是身份就已注定他一生会见到无数身份不凡能力不凡的牛人,何况他还那么优秀,在数学和行商方面都天赋惊人。
他的未来太广阔了,他的家庭也很幸福,拥有善良温和热爱家庭的父亲,和一把年纪还童心未泯又心态开放充满智慧的母亲——在一众豪门家庭里,他简直是恐龙的珍惜级别的幸福。
他自己的生命就足够璀璨和精彩了。
他每天有无数的事可以做,无数的热爱等待开发,世上的任何一个名人他想见到都不难——而一个不死妖再如何天才,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只是看在他妈妈这么喜欢的面子上,他也不得不多给了些关注。
于是知道了她是一个女孩子,知道了她是一个孤儿。
知道了她的每一部作品都卖得很好,无数电台、报纸、媒体,都抢着挤着想要见到她,所有人都想要争取到这位冉冉升起的艺术界新星的第一份采访稿,可她交代出版社全部拒绝了——她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只有出版社,她从不泄露自己的任何事。
明明年纪那么小,却似乎对成名没有任何野心,对万众瞩目的镜头也毫无兴趣——这个倒是很难得的。
不过也说不准是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所以自卑,要不就是社恐?自闭症也不是没可能,又或者根本就是大人叫她这么做的,毕竟年纪小又是孤儿,很大可能是没有自主权的——彼时还年少的温璨在听到妈妈絮絮叨叨的时候,曾在心里做出了一系列不无调侃的猜测。
不死妖的粉丝都说,同一个作品,不同的读者总是能发现各种角度的不同细节,然后得出各种不同的感悟。